祖媞将那金贵的人皮面具收入袖中,闻言淡淡:“那不然呢。”又看了三人一眼,“我欲去丹房炼几丸丹,接下来几日都不出来了,你们要有事就来丹房找我。”说着便利落地抬了步,向着丹房而去。
待祖媞走远,昭曦有些蒙地看向殷临:“所以,真的是那样?”
殷临的神色也有些精彩,唔了一声,回道:“那时候……的确有个传闻,说庆姜迟迟不娶亲,乃因他觊觎养女,他的养女你也知道了,就是少绾神。只是彼时他同少绾神斗得也很厉害,所以没太多人相信这传闻罢了。”话毕慨叹,“没想到竟是真的。”
吃到惊天巨瓜的三人齐齐沉默。
沉默了片刻,还是雪意打破静谧,另提了话题:“说起来,你们不觉得如今的尊上,一言一行,比之从前生动活泼了许多吗?我记得上一次见她如此活泼,还是在她未成年之时。”
前方,祖媞的背影已拐入一处幽洞,那便是丹房,昭曦的视线追逐着而去:
“那是因你没见过在凡世修行的尊上,她在凡界的最后一世,便是如此烂漫灵动。”
殷临亦遥望向丹房,客观地补充了一句:“成年后缥缈疏冷的尊上,虽神性绝伦,却如同一幅工笔白描,精美有余,真实不足。凡间十七世的转世,令她修得了种种情感,便如同为那工笔着了色,到最后一世,那白描画终于变成了一幅色彩丰满的画作,便是如今的她,”他收回目光,看向雪意,“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
雪意点头:“自然是好的,通晓了七情六欲的尊上,确然比往昔真实许多。”说到这里,忽想起一事,“另外,我还有一事不太明白,尊上她……是不是将水神给忘得太过彻底了?”他望向殷临:“我记得那时候你告诉我,她只是将在凡界的最后一世记忆给剥离了……可如今看来,远远不止如此啊……”
殷临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一时未语,却是昭曦回道:“的确不止那一世,她……应该是将关于水神的所有记忆都剥除了。”停了一瞬,道,“可能是担心还记得水神的自己会无法安于使命,全心献祭吧。而且我怀疑……”他顿住了,看向殷临。
殷临揉着额角接过了他的话:“是,不用怀疑,她的确是给自己下了心理咒术,禁绝自己去怀疑和追究那些或遗失或模糊了的记忆,她认真起来,一向是很周全的。”
昭曦苦笑:“果然如此。”
雪意则轻声一叹:“原来如此。”也不知该再说点什么。三人一时别无他言。
姑媱的夜,是很静的。夜风像一只不识路的鸟,误打误撞闯入这洞中,羽翼所经之处,留下春夜的幽凉,和山花馥郁的香。
这洞府长而深,洞顶嵌了许多贝壳,泰半呈闭合状,只寥寥几只开着口,露出纳在其间的明珠,给这敞阔的空间一点微弱的光。
微光之下,洞中最引人瞩目的是正中那座紫金丹炉,丹炉的阴影里摆了张雕工精美的白水精榻,祖媞侧卧于榻上,一弯雪臂枕在脸侧。正自熟睡的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同样是夜。天上无月,却有光,但那光很是稀微,仅能容她在方寸间视物。
她坐在一张矮榻上。那榻长而阔,邻着一面月洞形的窗。窗外种了棵梨树,叶繁花茂,似一树雪倚在窗棂旁。有一枝梨花旁逸斜出,探入窗内,送进来一段香。
是很幽婉的夜色,很美的景。但她却无心赏景。她盘腿坐在那矮榻上,浑身疼得厉害。
很难说清那是怎样的一种痛,非要形容的话,有些像是在身体里关了肆虐的飓风,风里又藏了许多长针。风欲破体,是痛;长针穿肉透骨,亦是痛。且在那令人欲生不得欲死不能的疼痛之外,她还感到灼烫,仿佛身体里有许多火星,被肆虐的飓风点燃,火势熊熊,要将她烧成灰。
她不堪折磨,希望自己能昏过去,克制不住痛吟和喘息,并且再也维持不住盘腿的姿势,瘫在了那矮榻上。就在这时,有一双手将她扶了起来。她无力转身,只知道是一个人坐在了她身后。那双刚刚扶过她的手放在了她的背心,源源不断地向她的身体输入进了某种力量。是冰凉却柔软的,像水一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