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步愁容满面,轻声一叹,忍不住叨叨:“太子殿下那厢虽不知,但三殿下您又怎会不知白浅上仙其实一直不大满意同太子殿下的婚事?若让上仙知晓太子殿下为青鸟族的王姬所救,且王姬还心仪殿下,日日服侍在殿下病榻前,便是青鸟族不对太子殿下挟恩以求报……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退婚的白浅上仙,也势必会抓住这个机会,以成全一对璧人之名,要求同天族退婚的。”天步蹙眉,“是以奴婢才觉此事棘手。只是奴婢想不明白,青鸟一族为何要将殿下藏起来,这对他们并无好处啊。”
三殿下放下香箸,淡淡一笑:“你既已将白家得知此事后会有的态度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个弯怎么转不过来?”他接过天步递过去的丝帕擦了擦手:“若没猜错,青鸟族严禁麓台宫宫人泄露夜华的消息,只是不欲白浅知道此事罢了。因他们也知白浅不满这桩婚事,一旦得知夜华在麓台宫,必会借机同天族退婚。白浅退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这当然不是他们羁留夜华于麓台宫的目的。”
得三殿下点拨至此,天步恍然清明,斟酌着推测:“青鸟族也明白,我们天族也不欲让白浅上仙知晓此事。所以关乎此事,我们能选择的最好办法只有一个,便是暗中遣人前去朝阳谷,同他们达成和议,迎回太子……”
三殿下点头,嘉许道:“还不算笨。”
但天步却并没有被嘉许了的欣喜,越想眉头蹙得越深:“这么说,青鸟族其实是想以太子殿下为质,越过白家,向我天族换取利益了?”不由惊怒,“他们好大的胆子!”
三殿下倒是很云淡风轻:“他们的确有想换取的东西,不过也不一定是利益。”垂眸静思了片刻,他问天步,“青鸟一族的禁地星令洞中是不是存着星浮金石?”
天步愣了一下,她虽是九重天数一数二的掌事仙者,但也不是什么都懂,比如这个星浮金石她就没有听说过,她也不知三殿下突然提起这金石有什么用意。好在三殿下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吩咐她道:“你准备准备,明日见过天君后,你随我去朝阳谷走一趟。”
正事就算是说完了。
天步领命而去,退至寝殿门口,预备等三殿下睡下后再离开。不想站了没一会儿,竟遇到个抱着枕头来闯宫的人。来人看到她,很自然地对她点了下头,很自然地提着裙子跨过门槛,大摇大摆地向室内而去。
天步在元极宫中当差当了五万年,骄傲恣意、胆大妄为的美人她不是没见过,但胆敢抱着枕头夤夜来闯三殿下寝殿的美人,她还当真从没有遇到过。天步惊呆了,直到小美人已进入殿中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跟进去,想要亡羊补牢地拦一拦来人。但同时,她心里也打着鼓,觉着自己的身份可能够不上拦这位祖宗。
祖宗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祖宗。来者正是小祖媞神。
小祖媞跑进三殿下寝殿的时候,三殿下正在宽衣,浑身上下只穿了条绸裤,正探手从身前的紫檀木衣架上取明衣,死也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闯进来,所以当小祖媞惊叹地发出一声“哇哦”时,三殿下居然没能反应过来。
她“哇哦”完才想起自己贸然闯入可能不太礼貌。
“对不起,连三哥哥,我不知道你在换衣。”小祖媞不拘小节地道了个歉,也不等三殿下回应,颇具大将之风地摆了摆手,“不过你不用在意我,继续换吧,我不打扰你。”说着便不再看他,径直向床走去。
三殿下僵了片刻,一时觉得这场景魔幻,一时觉得小祖媞荒唐,最后他想起了十里桃林中折颜上神的那句“听闻祖媞她小时候……总之,祝你好运吧。”他起先不知这话是何意,但同小祖媞相处了半月,大概明白了折颜上神或许是想说,祖媞她小时候其实还挺调皮捣蛋的。
试想想,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半夜来闯他的寝殿,这稀奇吗?不稀奇。因此三殿下在僵了片刻后,很快恢复了从容。他穿上明衣,系好衣带,转身想问小祖媞这么晚过来找他干什么,却见她已坐到了他的玉**,正趴那儿放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