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和终于回过了神来:“啊,面具。”他当然记得那张自遇到蓇蓉后她便戴在脸上不曾取下的花纹繁复的青玉面具。但三万年前祖媞复归后,当他赶回姑媱时,她已入了兰因洞,他根本就没见到她的面,更不知道她的面具去了哪里。但他私心里觉得她不戴面具更好。
霜和盘腿坐在地上,巴巴地望着祖媞,神色中带着大惊大喜后的迷茫:“我不知道啊尊上,面具的事可能要问殷临,因为你沉睡那日只有他随在你身边,我们都在洞外。”提到殷临,他才想起来得去通知殷临祖媞醒来之事,一边叨叨着“尊上你醒了殷临他们不知会多开心,我得赶紧去通知他们”,一边匆匆站起身来。却被祖媞拦了一下。
她像是并不觉得自己沉睡了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七年有什么要紧,醒来又是个多大的事儿一样,拔了一株狗尾巴草把玩:“不急,我们先说说话,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她迟疑了片刻,神色有点古怪,像是既想要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蓇蓉怎么样了?还在嶓冢沉睡吗?”
祖媞醒来后,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她的面具去哪儿了,关心的第一个人是蓇蓉,这让悬着心屏气凝神的霜和有点儿无所适从,顿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蓇蓉,尊上是问蓇蓉吗?哦,蓇蓉,她没事,一直好好睡在嶓冢,我去年还去她睡的那个山洞看了她一眼,睡得可熟。”
“是吗?”祖媞微蹙的眉舒展开来,笑了笑,“那就好。”有些感叹似的,“已经二十四万年了,她在嶓冢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说话间化出一只白玉瓶来,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到那瓶中,手指微动将玉瓶封好,递过去道,“回头你找个时间带着这滴血去嶓冢将她唤醒吧,知道我回来了,她应该会高兴。”
吩咐完这话之后,她站了起来,霜和也站了起来,按照过往经验,这就算把正经事谈完了。霜和正在考虑接下来是不是该提议陪她去长生海找殷临,走在前面的祖媞突然转过了身来。
她面对着他,表情有几分漫不经心,像是突然想起来顺便一问:“对了,你刚才以为我要和你说的是谁?”
心里有鬼之故,霜和反应奇快,他立刻明白了祖媞的意思,头皮一下子麻了。
祖媞没有看错,在方才她说想要问霜和点事时,霜和的确没有想到她会问蓇蓉,他以为她会问连宋。而当她露出那种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的类似近乡情怯的表情时,霜和是真的以为殷临的担忧成真了——在陷入沉睡之前,他们的尊上并未成功剥离掉关于水神的记忆,她还记得他。
那一瞬间霜和简直感到绝望,脑海里飘过一行大字——“水神已经把我们尊上给忘了,可我们尊上居然还记得他,完了完了,这是什么人间○剧!”“○剧”是“惨剧”的意思,因为霜和不是很识字,惨字不会写,所以脑海里那个加粗的“惨”字是用一个加粗的圆圈代替的。人间○剧。人间惨剧。
这一行字在霜和脑海里飘了差不多二十遍,祖媞开了口。他没想到她问的却是蓇蓉。说真的霜和跟蓇蓉的关系也就那样,二十多万年前同在姑媱时,两人三天一小吵七天一大吵半个月就要互殴一次。所以听到祖媞关心蓇蓉,霜和绝对称不上高兴,但他却松了口气。是真的松了一口气。祖媞苏醒,最关心的居然是蓇蓉,那肯定是把水神给忘了。
他当时的心路历程就是这样的。
他自觉自己内心虽然惊心动魄,但面上很不露声色,他想不通祖媞为什么会看出来。但祖媞毕竟是看出来了。他少不得要遮掩一番。
于是,他欲盖弥彰地笑了笑:“没有谁啊,我就是以为你要和我说蓇蓉。呵呵。”
祖媞很轻地叹了口气:“二十多万年不见,想不到霜和你也学会说谎了,还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她并没有责备他,她甚至笑了一下,然后说,“这可不太好。”
但这句话对霜和已经很够用了,他立刻僵了,“我不够好了吗?”他呆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