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金玉为梁,晶石为床,床四围以云绸为帷,玉钩挽起白色的绸缎,床帷前垂着一面碧玺珠帘。少年太子便躺在那面莹光柔润的珠帘后。
三殿下抬扇撩开珠帘,小祖媞好奇地看过去,一眼望见立于床前蹲身向他们施礼的少女。小祖媞的眼睛眨了眨,她看到了少女的本相。苔野君从旁介绍,说这便是他和女君的妹妹——他们青鸟族的长王姬竹语。
少女既是这个身份,那论理也该是只青鸟,但小祖媞眼中所见,少女的本相却是一株青色的亹冬花。这令她感到惊奇。姑媱也有许多亹冬花,白色的,粉色的,桃红的,甚至黄色的,夏秋时节,枝头花绽,美丽又芬芳。但她没有见过青色的亹冬。
小祖媞盯着少女,看了一眼又一眼,直看到少女觉察到她的视线,困惑地抬头。女子杏眼蛾眉,眉间一粒红痣,是柔婉如水又带着一丝艳的长相。小祖媞掩饰地咳了一声,移开了目光,假装她其实一直在看晶石床中的太子。
少年太子枕在一只锦缎软枕上,自然地闭着眼,仿似沉睡。一眼看上去气色不大好,可即便气色不佳,那英俊惹眼的眉目依旧惹眼英俊。小祖媞的眼睛亮了亮,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竹语王姬注意到小祖媞的神色,微微皱眉,移动了两步,挡住了少年太子的脸。
小祖媞愣了一下,但她无所谓,欣赏不着太子,那继续欣赏这株挡着太子的漂亮亹冬花也不是不可以。头顶却被扇子敲了一下:“愣在这里做什么?”小祖媞捂着头轻声嘟囔:“有点疼啊。”三殿下随手胡噜了一下她的发顶,口中淡然地吩咐床前的竹语和侍女们:“你们先下去吧。”
竹语听得此吩咐,不敢违逆,柔柔弱弱地道遵命;但显见得不舍离开,侧身为太子理了理被面,又将太子露在被外的一只手放进了被中,才领着侍女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不过也只退到了床帷外的屏风处,比苔野君和空山老站得还要近一些。
三殿下未同她计较,待床前清出场来,他上前探了探夜华君的脉。小祖媞也装模作样地凑上去,先是猛看了太子两眼过瘾,然后伸出两指搭落在太子眉心。很快,她收回了手,趁三殿下俯身探看太子胸前伤势之际,掩着口踮着脚凑到了他耳边,很小声地说:“小太子的精神力很强大也很稳定,我觉得他不会有事,因为将死之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精神力。”又安抚地握了握三殿下的手臂,一副“你信我”的表情,“连三哥哥你不要担心。”
三殿下的视线从她握着他手臂的手移到了她的脸上:“你方才调用了法力?”她偷觑他:“呃,你不是说不用重法就可以吗?我可没有用重法。”
三殿下点了点头:“那便好。”
小祖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那、那你不夸夸我吗?”三殿下好奇:“为什么要夸你?”又问她,“夸你什么?”
她抿了抿嘴:“因为我厉害呀,随便一探就探明白了小太子没大事;我又很懂事了,安慰你不要为他担心。”
“嗯,”看她这样一本正经,三殿下忍不住笑,“你很厉害,又很懂事。”一边不走心地夸着她,一边在床旁坐下了。她一点没看出来三殿下不走心,听到了衷心期待的夸奖,便立刻满意了,也给自己找了个杌凳,偎坐在了三殿下的腿旁。
苔野君隔着珠帘,暗中望了小祖媞好几眼。三殿下并未同他们介绍这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小公子是谁,故而他心里也没个谱。晶石床四周布了静音术,苔野君看到了两人在说话,却不知他们说的是什么,但透过珠帘,依稀能看到三殿下待那孩子亲和又包容,或许……这小公子,是三殿下的堂表弟之类的?
小祖媞并不知苔野君在观察着自己。此时她偎坐在三殿下腿旁,感觉就这么坐着好像也有点无聊,就把下巴放在了三殿下的腿上,因为这个视角可以让她偷看到帘外那朵青色的亹冬花。
可她却不知她趴在连宋腿上这个动作有多惹人注目。帘外诸人见此,皆流露出惊诧之意,只殷临还算淡定,但目光也有些复杂。不过小祖媞一概没有察觉,只一心一意地欣赏着立在屏风旁的亹冬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