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鹤却轻轻一跃,上得岸来,拦在了前路上:“你方才不是说,祖媞神需与天族联姻,背靠天族才能在八荒立足吗?”她好整以暇地看着烟澜,“在洪荒乱战的年代里,祖媞神独隐姑媱,也没见哪一族能将她怎么样,如今四海承平,她倒是要背靠天族才能活得下去了。本公主觉着但凡洪荒史及过一次格,应该也说不出这样的鬼话,所以问你是不是从没有及过格啊?”话到此处,她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哦,差点忘了,”她恶劣一笑,“你是个走后门升上来的仙,压根儿没学过洪荒史嘛。”
烟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她并非正经修上来的仙,能继任花主之位、得享花主尊荣,皆因她是前任花主长依的转世。可她继承了长依的记忆,却没有继承她的能力,近三万年来,在花主这个位子上毫无建树,以致九天仙神微词不断。然碍于东华帝君和连三殿下,大家纵然心中不服,至少不敢当着她的面非议她。
可此时,知鹤竟敢当着她的面如此羞辱她,烟澜怒火中烧,不禁口不择言地反击:“若非想要争取天族为后盾,姑媱为何独向三殿下示好,对他另眼相看?是光神她自己……”话到此处陡然回过神来,再说下去便有诋毁尊神之嫌了,她赶紧住了口,但也不愿就此服输,咬牙补了一句,“姑媱行事既然不避嫌,那便不要怪别人多想!”
知鹤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如今天平地安,五行调和,八荒诸仙也不太提及自然神了,所以你便忘了三殿下他还有一个身份是自然神了吗?”故作恍然地挑眉,“啊,或者你这种连新上天的文考都没有去考过的仙,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何为自然神啊?”
看烟澜紧紧抿唇,脸上闪过难堪之色,知鹤了然地轻嗤:“哟,还真不知道呢。史书有载,四海之内,八荒之间,三大创世神创世,三大护世神护世,五大自然神维系天道。光神乃世间第三位自然神,水神乃世间最后一位自然神。”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微微一笑,“你刚才是不是说祖媞神需得避嫌,不该对三殿下他另眼相看啊?”脸上的笑意加深,“如今五大自然神中,火神谢冥神羽化了,地母女娲娘娘和风之主瑟珈尊者均在沉睡,清醒存世的唯有身为光神的祖媞神和身为水神的三殿下。祖媞神不对三殿下另眼相看,难道该对你另眼相看吗?”扫了一眼主仆二人,“偏你们龌龊,还说什么要先祖媞神一步去给连三殿下当侧妃,”含笑看向烟澜,“凭你也配?”
烟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一阵哆嗦,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知鹤眼底流露出轻蔑:“他们都说你是三殿下花了大力气搞出来的长依的转世,长依吧,虽然我也不大喜欢她,但起码人聪明,处事玲珑,还有点真本事。怎么身为转世的你就这么蠢呢?蠢就罢了,还不读书,真是要命了。”话罢冷冷一笑,悠然而去。
烟澜紧紧咬牙,整个人都在发抖,待知鹤走出老远,忽然砰的一声摔倒在地。竟是被气晕了。苋儿在一旁大呼小叫。
几步开外有一片玉竹林,元极宫的掌事仙娥天步在那片玉竹后采摘竹露,被迫听完了知鹤与烟澜的整场交锋。
此时见烟澜晕倒,天步细思了一瞬,从那片竹林后转出来,佯作偶然路过,走过去帮苋儿扶起了烟澜,又招来仙侍,命他们将人事不省的烟澜送去药君处。
有条不紊地解决完这一切,目视着众人匆忙远去的背影,天步轻轻叹了口气。
天步同烟澜算是很相熟了。这三万年来,在这偌大天宫里,她时常碰到烟澜,有时候看着烟澜,天步会想,当初长依命丧锁妖塔时,或许三殿下不该保下她的残魂。
虽然事情已过去了三万年,但那时候的事,天步全记得。她记得是在长依命殒的第三日,天君来元极宫同三殿下立下了那个赌约。也记得是在那赌约立下的第二十八年,长依的魂魄被补缀完毕,去往一处凡世重生为了烟澜。而后三殿下便遵照赌约下界守护烟澜去了。作为三殿下身边最得用的仙娥,她也一道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