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朝阳谷已有二十几日。麓台宫御园中荼蘼处处,有道是“开到荼蘼花事了”,待这些荼蘼花谢送走春日,初夏便要来了。
在麓台宫这些时日,小祖媞偶尔会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同连宋见面变得困难起来了呢?好像就是从鄄迩出现开始。
她前些日见鄄迩,觉得她也不是离不了人,那连宋为何就不回扶澜殿呢?她不能理解,有点气闷。但鄄迩是个病人,又是万年前便与连宋结了缘的妹妹,她也不能说什么。
如今她这待遇,与他们在十里桃林时连宋成日围着她转的情形比,可称凄凉了。小祖媞不禁又一次感叹,怪不得谢冥不愿意瑟珈有别的妹妹,谢冥那么小,却实在很聪明,也有先见之明。幸而她自己会找乐子,每天去伏波殿看看养病的太子,再出宫逛逛街市,也挺有意思,倒不至时刻为此事忧思苦闷。
殷临陪着她,一连在王城大街闲晃了四天。第四日傍晚,竹语约她次日去舞旋湖旁投壶。小祖媞一想,确实冷落了这个小姐妹好几日了,便取消了去王城赌坊见识的日程,在次日的巳时三刻,去到了舞旋湖旁。
投壶场地早安置好了,竹语也已候在了彼处,二人寒暄了两句,便开始游戏。小祖媞初回玩这个便投中数支,正是有兴致时,湖畔却娉婷行来了两个宫娥。宫娥言声娇娇,请她们换个地方,说女君待会儿要同三殿下画舫游湖,闲人皆需回避。
竹语王姬虽是青鸟族的长王姬,却弱弱的,没什么长王姬的派头,非常逆来顺受,立刻命人将玩乐之器收了起来。小祖媞觉得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竹语都认命要走了,她也不好说什么,但她又实在困惑,问其中一个瓜子脸的宫娥:“可前几日你们女君不是连风也不能见吗,今日就可以游湖了?”
两个小宫娥对视一眼,掩唇而笑:“回小公子,三殿下言说今日女君倒可以沾点风了;且小公子有所不知,此舞旋湖灵气汇盛,但有船行其中,划破湖水,灵气便会伴光而出,氤氲于水面,不仅是美景可叹,气息也很沁人心脾,故而游湖也算是清心养神了。”
小祖媞觉得这个解释也算合理,便随着竹语一道离开了。可走到一半,好奇心起,有点想看看小宫娥口中所描绘的碧湖之上灵气随光溢出的胜景,就又拽着竹语偷偷潜了回去。
她们躲在一丛荼蘼花后。繁茂的绿叶白花挡住了二人身影。
碧湖之中,画舫已入水,自远处游来,船桨破开湖面,果有七彩之光熠熠而起。船头置了一席茶案,连宋同一女子相对而坐。女子垂头煮茶,姿态秀雅,纤瘦的身躯怕冷似的裹在一领羽氅之中。
画舫游近了小祖媞藏身的湖畔。
那夜小祖媞同鄄迩匆匆一面,其实没太看清她的模样;前几日隔着屏风同鄄迩说了会儿话,也没看到她的脸。此时,小祖媞终于有机会认真看一看她了。品评了稍时,她觉得鄄迩不及竹语好看,模样只能算秀致,不过她的姿仪很出众,自有一段风流。
鄄迩分茶给连宋时,启唇说了什么,说话时,面上的表情活泛起来,为那秀致姿容增添了几分柔婉与娇美。连宋喝了口茶,微微一笑,然后回了句什么。鄄迩唇角微弯,一双眼睛凝视着连宋,没再说话,但那种凝视,却似有一段欲语还休之意。
当然,这种欲语还休之意,小祖媞是看不懂的;不过竹语看懂了,微微掩唇,恍然轻声:“原来王姐喜欢的人是三殿下呀。”
小祖媞“咦”了一声。
那画舫渐渐远去,她们两人也偷偷摸摸顺着潜过来的路重新潜了回去。到得花园另一角,远远离开了那舞旋湖,小祖媞问竹语:“你刚才是不是说你王姐喜欢我连三哥哥?”她好奇,“何以见得?”
竹语惊讶道:“王姐的表情那么明显了,你看不出来吗?”
小祖媞的确看不出来,她沉默了片刻:“这……靠表情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