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没什么不好,她只是没办法把他看作自己的未婚夫罢了,无他,他实在太小了。虽然看着老成,也是一头威武的黑龙,但一想到他才刚成年不久,不过三万岁,她就只能觉得他还是个崽崽。唉,还是个有点难缠的崽崽。
她昨晚不过是一片好心,想着最后再探一探他的情况,若他大安,她便可功成身退了,若还有不足,那将剩下的灵药用给他,她也算尽了心。
这一次入麓台宫,比之往昔,她算是很谨慎了,不仅挑了丑时这个常人皆已熟睡的时辰,且昏睡诀也使得更重,搞得她自个儿都要被魇住了。
她先让迷谷入了太子正殿。迷谷查了太子的呼吸,又瞧了他的脉,觉着他的确是睡熟了,才给她使了暗号,让她进来。哪知她去到他的床边,刚一上手搭上他的脉,本该睡得人事不知的太子,竟蓦地握住了她的胳膊。接着房中也骤然亮起来。她当时就蒙了。
太子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望住她,平静地同她说话:“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她就更蒙了。因为照理说太子的记忆已被她抹除了。一个失去记忆的太子,看到她,自然不该说这样的话,他更应该问:“你们是谁?”
她的胳膊还被他握在手中。她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自己的胳膊,又看了一眼他,不由皱眉:“不该啊。”
那年少的太子仅从这三个字就推出了她心中所想,眸子里有笑意转瞬即逝,他仍牢牢握住她的胳膊:“有人帮我恢复了记忆,我想起了所有,白浅上仙。”他看着她,“从你在空桑山下救下我,到你接连几夜前来为我治伤,这些事,我全记起来了。”说完这些话,他方放开了她的手,但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注意着她的表情。
她终于从蒙圈中回过了神,心想,哦,那就是想起来了一切,故意在这儿等着我呢。她本就是随遇而安、什么都能接受、怎么都可以的性子,虽然本心不大希望少年太子想起这一切,但想起来也有想起来的好处嘛。
她就从袖子里把那本曾在山洞里给太子看过的册子又拿了出来,摸着书皮咳了一声:“哦,想起来好,想起来是好事。”她把册子递过去几寸,问他,“那这本册子你看着眼熟不?”觑了太子一眼,“我在上面又添了几味药,都是你这几天用的。”又觑了太子一眼,“这本册子上的药材和宝物,你此前答应过我,会将它们还我的,你应该也还记得吧?”
太子接过册子,垂眸敛了目光,仿佛有些失望:“上仙只有这个想说吗?”
她愣了一下,不说这个,还能说什么,难不成他是想赖账吗?她就微微眯了眼: “夜华君,你不是想赖账吧?”
太子很淡地笑了一下:“自然不是,回天宫后,我便为上仙收集册中所载,上仙不必担心。”倒是一句利落的爽快话。
太子应下了这事,让她挺高兴,因为来之前她根本没寄望过还能有这种好事。太子这人还是不错,她一边这么想,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了几个药瓶递给他:“那这些药你也收着吧,看你仿佛是大安了,但这些药有安神魂之用,即便大安了,再吃个半月一月的也很好。”想了一下,又问他,“可有笔?我给你写一下用法。”
她自觉说的是一句亲切的、关怀他的好话,但太子却没有回答她。他微微垂着眸,看着手中的药瓶,似在思索什么,待她不解地再次催促他笔墨时,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让她没太听懂的话。他说:“上仙你……不像是烦厌我的样子,你从来没有烦厌过我,对吧?”
她觉这问题奇怪,她当然不曾烦厌过他,若烦厌他,她为何救他,她吃饱了撑着的吗?“我是不烦厌你,”她答他,实在好奇,“你觉得我烦厌你吗?可我为何要烦厌你?”
太子将目光从药瓶上移到了她脸上:“那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她颔首:“你问。”
太子深深地看着她:“你既然不烦厌我,那为何总想与我退婚?”她一时愣住了:“退婚?谁说我要退婚?”
太子也愣住了,半晌,有些不确定地道:“可你们东荒,不是都这样传吗?”对此事,她着实不知,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静立在她身后的迷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