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仁微微一缩。她本以为他不会知道的。照理说,他的确不应当知道,可他竟知道了。
“彼时我想,”他忽然靠近了她,白奇楠香似一张网,笼住了她,“你应该是要去伏波殿。”他轻声道。那声音就响在她耳边。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这使得她的背部紧紧贴住了轿壁,头也微微仰起了。所幸,他的呼吸终于没再拂在她耳畔了,两人间勉强维持住了小半臂的距离。
他看着她,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退后,也没有察觉到她微微僵硬的肢体动作,恍若无事地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继续方才的话题:“丑时,深夜,你匆忙赶往伏波殿,不是为夜华,那自然……就是为见白浅了。但你同白浅上仙又没交情,总不至于是听说她乃当今神族第一美人,不服气,要前去同她比个高低吧。”说到这里,语中含了一点戏谑,停了一下,“你见她,自当有涉及他人的别事。而整个青丘,够得上格令你屈身打探的,也就一个狐帝和一个狐后了。不过,青丘一向是狐帝主事,所以我想,你那日同我说你要寻的人,应该是白止狐帝。”
她终于适应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听他揶揄自己时,抬眸轻瞪了他一眼,听他抽丝剥茧,推论出她欲寻之人乃是白止时,她又想他真的难缠。她去一趟伏波殿,他便能推断出她意在白止,这种明见万里、落叶知秋的劲儿用在旁人身上,她只会喜欢他聪明,可用在自己身上,却让她有些恼,她不禁哼了一声:“说不定我去伏波殿就是去寻白浅比美的,因输给了她,所以打算去青丘找她单挑,与旁人无关。”
他没有反驳她,只是看了她一眼,问她:“是吗?”
她觉着他当然该知道她是在胡扯,可他问她“是吗”时的神情又很认真。她也搞不清他是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信了她的胡说八道了,正想再接着胡说两句,却听他道:“你同白浅比美,竟比输了,是因只邀了夜华做评判吧?下次再要同谁比,记得邀上我做评判,如此至少能和对方打个平手,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输给他们。”
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所以你是觉得……”
他显然听懂了她的意思,挑眉看她:“是啊,我当然觉得你最美,不然呢?”
“……”“怎么不说话?”他问她。“……”
他凑近看她:“不说话,那就该脸红了,你倒好,怎么既不说话,也不脸红?
她为什么没脸红,当然是因为她拼死命按捺住了自己,而她也差不多确定了,他就是想看她丢脸的样子,一时间气恼倒是多过羞赧了,不禁推了他一把:“正事也说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但却没有推动他。他仍坐在她身边,将玄扇搭在了她怀中的长匣上,笑了笑:
“当然是因为正事还未嘱咐完。”待她好奇地抬头,他方继续,“我知你去找白止帝君,是为了体内西皇刃之力的事。我虽不知你找他具体是要做什么,当然,你不想我问,我也不会问,我只希望你此行顺利,得偿所愿,另外,保重自己。”
是温柔的、熨帖的、令人动容的言语,她不禁抬眸看向了他的眼。那双眼无论看多少次,都是很好看的,像是最澄净的琥珀,而此时,她的倒影被蓄意收纳,关入其中,凝固、定格了。他们谁都没有动,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他突然抬手碰了碰她的发,她不自禁地颤了一下,他必然是感觉到了,唇角微微勾了勾,像是在笑话她。她本该后退的,但看到他那个笑,她忍住了。他就是想看她慌乱的、失态的模样,她偏不让。他的手指落在她的发上,并没有干别的,仿佛是为她扶了一下簪子。
她感觉得没错,因为他也是这样同她解释的:“玉簪歪了。”
她舒了一口气,想幸好她没有躲,不然又该被他嘲笑了。天君家的小三郎,风流之名传遍八荒,行事放纵些也能理解,大约这便是他同姑娘们的相处之道,起初她的确有些不大适应,不过现在看来也还好。
他靠她很近,仔细地为她重簪了簪子,又嘱咐了一句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之后便撩开轿帘离开了。唯留她抱着那长匣坐在轿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