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诧了一诧:“啊?是天生的吗?”她沉默了片刻,“哦,我们走兽,对龙这种会飞的生物,并没有太多研究。”又咳了一声,“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你找个山洞将夜华君挪过去罢,他流这么多血,灵气又不断外溢,若不及时施救,怕就此魂归也说不定。”叹了一叹,“那可就作孽了。”
男子为难道:“可姑姑,太子殿下这样威武,我一个人怕是扛不动他。”女子问他:“那你觉着你姑姑我一介弱质女流就能扛得动他吗?”
男子讷讷不语。
听他们言谈到此,清醒着忍耐疼痛的太子,突然想起了在他砍下蛟首之前,那恶蛟同他说过的话。那恶蛟说,白浅看不上他,一直想与天族退婚。
“既如此,那就不要勉强自己救我啊。”他忽然有些怨怒地想。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浓重的血腥气里,有沉静淡雅的香气缓缓靠近,那香极特别,仿佛是沉香、檀香和乳香的合香之气。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已抚了上来,附于他的顶心,将一股力量传入了他体内。
接着,女子清冽的声音响在了他耳畔:“夜华君,你可清醒些了?”
那些力量游走在他体内,使他能攒出一点力气来了。他尝试着睁眼,但血入了眼睛,眼中一片血红,只能瞧见女子一个大略的影。
对于他的清醒,女子像是很欣慰,在他耳边同他打商量:“那你化成人形可好,你这样我们无法搬动你。”
听她说这些话,他着实很不明白,既然讨厌他,为何还要救他,是见他此时狼狈,心生怜悯,施舍他吗?
若他此时神思未乱,仍是九重天那个端严庄肃、冷静自持的太子,无论白浅出于何意来帮他,他都不会拒绝。因那个庄肃冷静的太子是从不任性的,当然明白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接受白浅的帮助才是最好,即便那是出于怜悯的施舍。可他太痛了,又兼心绪大乱,整个人一片昏茫,既觉愤怒,愤怒中还夹杂着一丝委屈。他不仅不想白浅怜悯他、帮他,他还想要吓走她。
白浅大概以为他体力不够,不足以化形,再次将手附上了他的额顶。而他便在此时蓄积了全身之力,忽地仰首向她一吼。狂风拔地而起,龙啸响彻空桑,连那蛟尸都在龙啸带来的震动中抖了三抖。
他是想吓走她,可蕴了他所有力量的这一声龙啸虽拔树撼山,却并没能撼动女子。血将他一双眼污得厉害,他连她大略的影都看不清了,当然无从判断她的神情动作。他只知她并没有退缩。
那黏糊的鲜血刺得他眼眸发痛,他想要眨眼,还未来得及,忽感到血红的视线一暗。
沉香、檀香和乳香的合香味似一张轻柔的网,兜头覆盖住他。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被女子给抱住了。
白浅可能以为他突然长啸是因疼痛和惊吓,她用手缓缓地、轻轻地抚着他的额顶,声音也缓缓的、轻轻的,带着安抚:“莫怕,夜华君,我无恶意,不是坏人。”
他不知所措。
人形的她的身体和庞然的作为一头黑龙的他相比,软、柔,仿佛弱不禁风。即便他如今已奄奄一息,可那龙首的鳞甲依然锋锐有力。这让他瞬间不敢再动,怕一动,就伤到她。
若他清醒他就当意识到,她此时虽是人形,但她并非一个脆弱凡人,便是他身覆如刀铁甲又怎样,难道仅凭那一身铁甲,便能伤到九尾神狐的仙体吗?
可毕竟当时他极不清醒。她柔软的身体给了他错觉。
心中虽对她有怨亦有怒,却还是怕伤到她,因此他僵在了那里。白浅便在那时候向他施了昏睡诀。
巨木幽幽的空桑山下,少年太子最后的视线里,是血红的天地,以及拨开那血色的雾障,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只纤细的手。那手滑过他的眼睑。他的眼合拢了。随着他闭上眼睛,那些犹自恍惚着的神思,很快在一片黑暗里,沉到了他心海的最深处。
心海的最深处,是漆黑的、温暖的,也是没有疼痛的。
太子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再醒来时,他已是人形,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中,一个唇红齿白、生得颇秀气的蓝袍仙君守在他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