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刻钟,见小祖媞陷入沉睡,三殿下从袖中拿出了一只玉瓶,单手拨开玉瓶的盖子,倒出了一枚白色的丹丸。丹丸悬于半空,三殿下右手结印,印中生出一缕蓝光,丹丸被蓝光笼罩,很快与那光融为一体,而后轻轻裹覆在入睡的小祖媞身上。
丹丸乃护神丸,今晨由元极宫的仙侍们送来,两个小仙侍说这是折颜上神差人送来元极宫的,又说送这丹丸来的仙君告诉他们,这是折颜上神这些时候花大力气炼制的,上神说这个最好能尽快用在病人身上。
折颜上神一番话交代得含蓄,但三殿下一听便明了,应是折颜知道离帝君出关还有些时日,故而炼了此丹给小祖媞,以期稳定她的神魂。
今夜,这颗丹丸正好派上用场。
其实,无论小祖媞做此梦是什么征兆,催帝君早日出关,以他之力去对抗小祖媞体内邪力,助她早日置换出灵力恢复正身,这总是没错的。
三殿下想着明日需将二十四文武侍中的襄辰仙侍召来,最好让他住到太晨宫去,如此,帝君闭关的仰书阁中但有动静,他便能见缝插针地去催一催了……
殿外冷雨淅沥,室中却很暖。三殿下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也渐有了睡意,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
小祖媞次日醒来时,连宋已不在了,昨夜的一切她都还记得,出了会儿神,听说竹语来找她,便洗洗出来见竹语了。
自太子醒来后,竹语便失了时时伺候在太子殿下榻前之机,只能常去伏波殿探太子一二,然太子冷淡,两人在一起也没有话说,为免尴尬,她便偶尔来邀小祖媞一同去看太子。虽然即便有小祖媞在,太子也冷淡依旧,但看到太子对小祖媞也不热络,竹语的心,就平静了。
接下来的六七日,小祖媞都没再见过连宋,听天步说,是因鄄迩的伤情时有反复,空山老虽能对她用药,可鄄迩体内气泽还需仙法卓然之人为她梳理,三殿下便暂住在了那水阁中。
天步又道:“殿下他虽不在扶澜殿,却特意嘱咐了奴婢需时时服侍在尊上身侧,且责令了奴婢,说尊上但有事,便立刻通禀他。”作为元极宫中除了三殿下外唯一知道小祖媞身份的仙,天步谦谨而周致,生怕小祖媞误会连宋怠慢她,又思量着添了一句,“鄄迩当年住在元极宫时,殿下一直将她当作妹妹照看,如今万年过去,虽当年之情消淡了,终归还是存着一些兄妹之谊,故而殿下这些日多顾看她一些,还请尊上体谅一二。”
小祖媞其实没有在意几日不见连宋之事,陪她玩和救人,当然是救人更重要;可此时,听天步说起连宋待鄄迩有兄妹之谊,却不禁睁大了眼:“什么?”她停下了搅粥的勺子,非常吃惊,“可连三哥哥说,在我之前,从没有人叫过他哥哥呀。”
天步解释:“鄄迩的身份,自然不够称三殿下作哥哥。奴婢的意思是,虽不是如此称呼,可当年鄄迩她住在宫中时,殿下待她,确有似兄妹的情谊……”譬如三殿下为鄄迩做成年礼,为鄄迩选婿,这要是家中没有父母,般般皆是长兄需代之职。
听得天步此语,小祖媞陷入了思索。“似兄妹的情谊。”她好奇地问天步,“那……连三哥哥会陪鄄迩入山探幽、入湖泛舟吗?他们也住一处?一道用饭,一块儿玩儿?”
天步愣了一下,觉得小祖媞这些问题有些奇怪,可奇怪在哪里她一时也说不清,想了想,据实回道:“鄄迩不爱出门,三殿下若离宫,一向并不怎么带她,不过殿下停留在宫中时,会和她下下棋什么的。对了,鄄迩那时候有许多功课,所以殿下偶尔还会抽查她的课业。”
小祖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会给检查课业,那的确可以算是兄妹情深了,因为瑟珈就会检查谢冥的课业。她不禁心事重重。
人之初,诸情之始乃是亲情,亲情之始乃是孺慕之情——对父母的感情。但因小祖媞自光中生,无父无母,她对亲情的全部了解,皆是自瑟珈和谢冥身上来,是以她一直认为,兄妹之情,方是亲情之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