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祖媞的手动了动,打断了连宋的回忆。应是没有留意到连宋的走神,那一双澄澈的眼中浮出了一点疑惑,继续道:“我觉得很奇怪,弩我是很会做的,但若连三哥哥也喜欢用弩,我应该是会做一把极有力量的重弩给你才对。小金弩,不就是玩具一样的东西吗,我为什么会做一把小金弩给你呢?”
“可能,是因为我们有什么渊源,因为那渊源之故,你才送了我一把小金弩吧。”三殿下这样回答她。
小祖媞没有听懂,流露出好奇:“渊源?是什么渊源?”
什么渊源?连宋也不清楚。只是他想起了来青鸟族的路上殷临的只言片语。彼时坐在弈桌对面的殷临没头没尾地评价他和祖媞神,说:“你和她很有缘分,如果这是天意……”虽然殷临立刻反应了过来,将此节含糊了过去,但天族的三殿下出了名的心细如发,他并不相信殷临的含糊之语,也不认为殷临所指的缘分乃是他身为水神同光神之间源于自然神的羁绊。
此时连宋看着一脸迷茫问着他她和他之间有什么渊源的小祖媞,轻轻揉了揉她的发:“我也不了解,待你……长大后,或许你会知道,到那时,我也想让你为我解惑。”待她恢复正常,他的确想请她为他解一解惑。
小祖媞似懂非懂,但她仍答应了:“那好的吧。”她皱着眉头,继续回忆方才那梦,应是回想到了最不愿记起的部分。因为她很用力地攥住了拳头,而他立刻感知到了。“然后我就开始吐血,”她的嗓音微颤,睫毛也惊怕似的颤了颤,“不停地吐血,身体也很疼。”
诉说到这里,仿佛梦中的恐惧再次笼罩了她,她将头抵在了连宋的肩上,像是这样靠着连宋,能让她感到安稳。怕过了之后便是委屈,她低声喃喃:“我全身都是血,又很疼,真的很害怕,然后就听到了连三哥哥叫我醒醒,我就醒了。”
这对于年纪尚小的祖媞而言,的确是很可怕的、称得上噩梦的预知梦了。
连宋任小祖媞在他肩上靠着,轻轻拍着她的背:“梦中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吗,即便将来真的会发生那样的事,我也会救你,不会让你那么疼的。”
他的语声笃定,令她安心,她微微偏头,像是想了一下:“我在醒来之前,好像的确在梦里看到连三哥哥你也很震惊,要立刻走到我身边来的样子。”
他再次揉了揉她的发,嗯了一声,用那种极富安抚意味的声音哄她:“所以不要怕。”
她小声地回答:“嗯。”
见她平静下来,连宋看了一眼时辰,用商量的口吻问她:“才到子夜,什么也别想了,你继续睡觉好不好?”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很乖地点了点头。
连宋让小祖媞重新躺回云被中,帮她掖了掖被子。可她犹疑地伸出手来,又拽住了他的袖子。连宋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袖子,想了想,化出一席垫在脚踏上,靠着玉床坐了下来,任小祖媞枕着他的衣袖,他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小祖媞的肩膀,哄她入睡。
小祖媞在他的安抚下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退至床尾的天步这时候上前来,轻声道:“殿下这几日也累了,去休息吧,让奴婢来?”
三殿下看了会儿小祖媞安宁的睡颜,静了片刻,道:“没事,再闹醒她反而不好,我来。”
子夜极静。
有风雨声依稀传入室内。
连宋垂眸看着小祖媞,其实在她刚开始叙述那梦境,说她梦到了一座石宫,一张玉床,玉床之上有两人相对而坐之时,他就猜出了她梦到的是什么。
若她是三十多万年前那个真正的幼年祖媞,这当然就是个单纯的预知梦。可她不是。她所梦到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是她自己的回忆。所以这是……她的记忆在复苏的预示吗?可若是她的法力在一点一点替换与体内邪力相抗衡的灵力,她在慢慢地恢复正常,那她的身体为何并无变化?
三殿下揉了揉额角,看来这事需得写封信去请教请教折颜上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