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当初只遥遥见过一面,她却一直记得他,以至于八年后再遇,她一下子便将他认了出来。成玉自己也觉不可思议。她虽然记性好,但小时候的很多事她都忘了,青年不过是她幼时偶然碰到过的一个陌生人罢了,为何自己会将他记得那样牢,她也无解。她只是,就那样记住了。
成玉呆呆地站在月洞门内,许久后,抬手按住了胸口,仿佛这样做就能使胸腔内那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平静下来。彼时,她并未深思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只是个还未开窍的十五岁少女,还以为自己会如此,是因太过惊讶之故。又想,青年半夜还在住持房中,定是与住持论法来着,那如此说来,青年也是个修行之人了,怪不得驻颜如此有术。
成玉一直觉得,她与青年之间,只是她单方面记得他,他是不曾留意过她的。所以出嫁的前一晚,她半夜被渴醒,见他靠着竹灯坐在自己床前,她第一反应是她在做梦。
那时的成玉已是个新嫁娘。作为新嫁娘的她被迫接受了喜嬷嬷一个月教导,已不再那么无知,大概也有点开窍了,对于自己居然会在成亲前梦到陌生男子感到非常震惊。“难道我是不想同阿照成亲吗?不会吧?虽然阿照他有时候是很烦吧……哎,他有时候真的很烦,巨烦。”她在心里嘀咕,又瞄一眼她以为是幻觉的青年,“都怪阿照他长得不算顶好看,要是他能长成这个哥哥这样子,就冲他这张脸,我还会烦他吗,当然一辈子也不会烦啦。不过他哪里有长成这样的福气,哎,我也没有福气,算了,还是继续睡吧。”这么在心里嘀咕一通后,她半眯着眼又要躺下。
青年却忽然靠过来揽住了她的腰,阻住了她滑进被窝的动作。她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她原本便不算清醒,被酒香一笼,更是头晕。青年的手移到了她的背部,她轻颤了一下。这究竟是个什么梦?她试着推了下青年,没推动,反倒换来了青年更为用力的揽抱。
他在她耳边开口了,声音微沉,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廓处,弄得她有些痒。“阿玉,我来带你走。”他道。说着这话时,他空着的那只手抚上了她的唇,她还没反应过来,口中便被喂进了一粒甜甜的像是糖块的东西。糖块滑落入喉,排山倒海般的困意袭来,睡过去的那一刹那,她只觉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
再醒来,她便登了仙。
来南天门接引她的是粟及仙者。
粟及仙者将晕乎乎的她从祥云上扶下来,告诉她,这里是九重天,她这是飞升了,一般凡人飞升,都需靠修行历劫,像她这样被神仙喂了仙丹飞升的,之前九重天上还从未有过。她这才知道,青年竟是神仙,喂她的糖块竟是仙丹。可青年为何要喂她仙丹、令她成仙?粟及仙者含糊回她:“咳咳,可能因为人各有命,你命中注定就要当神仙。”
连宋将她安排在元极宫中,派了天步仙子照顾她,还指了粟及仙者给她补习功课。关于她的一切,他都安排得很妥帖,但上天这十日来,她却一次也没见过他。天步仙子善解人意,自发与她解释:“殿下会助姑娘飞升,是因姑娘身负仙缘。但于红尘中引导姑娘开悟、修行,才是助姑娘登仙的最好方式,似殿下这般直接喂姑娘仙丹……未免有些简单粗暴,天君对此不甚满意,责令他闭门思过,所以这些日子殿下才未来看姑娘。”天步的解释不可谓不合理,她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今夜,此刻,在这夜半时分的熙怡殿,她终于在上天后首次见到了这位将她提上天来的三殿下。
星光暗昧,为整座寝殿铺上了一层幽影。青年单手撩起床帐,将流水一般的绸帐挂到一旁的玉钩上。
成玉坐起身来,望向青年,率先开口:“这么晚了,三殿下你来……”她微微偏头,有些困惑,“是又要来喂我什么东西吗?”
青年的手停在玉钩处,顿了顿:“听说你这几天不开心,我想或许带你去见见你父母,你心情会好点。”他瞥了她一眼,“当然,见了之后还要回来。”
“啊?”成玉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青年的意思后,她睁大了眼,“可……这有违九天律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