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成玉来九重天已有二十六年。
那年,顺利通过仙界通识考试后,成玉跟着大伙儿一起去三十六天大罗天拜了东华帝君。同去的七十多位仙友在拜完东君后皆得了阶品,轮到为她定阶冠品时,帝君却说要和天君再商量商量,让她先回去等着。
成玉自知自己不是走正道飞升的仙,对此也没什么怨言,回去的路上还想着:是不是帝君觉得我没什么真本事,不好给我定阶位啊?要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倘帝君和天君实在为难,我也可以转换赛道,先从仙侍干起。
她还挺想得开的,但她着实冤枉了帝君和天君。两位上君并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他们只是在思考要怎么钻空子才能把她的身份弄得既清闲高贵又合乎情理,而这确实需要花点时间。
四天后,天君的封赐下来了。天君给她封了个元君号,令她掌瑶池,并将一十二天的映蔚宫赐了她做府邸。
成玉对仙术道法虽然一窍不通,但她记性好,读书快,这些天闲来无聊,已将九重天的官制和规矩琢磨了个明白。
成玉握着天君降下来的旨意同天步面面相觑:“若我没记错,连帝君都颇为敬重的、为九重天培养了许多栋梁之材的斗姆元君她老人家,也是被封的元君吧?”她张了张口,蒙圈地指着自己,问天步,“试问我何德何能……再说了,”她更蒙圈地问,“这一十二天,目前也就只住了大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和太子殿下……都是些龙子龙孙,将我放在这一天,是不是也不太合适啊?”
天步还没来得及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旁的三殿下已淡淡插话进来:“不住在十二天,难不成你还想住到十三天去?新神纪封神时,十三天的地盘就划好了,东边属于东华帝君,西边属于墨渊上神,别说你想住那儿,就是我想住那儿也找不到位置。”
成玉连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想!我只是觉得……”
三殿下点了点扇子,没让她表达完自己的意见:“不是、没有、不想就好,除此外你还有什么介意的?”又自问自答,“哦,元君。”三殿下轻飘飘回她,“自然,别的元君有的你也都有,不过人家担的活儿都挺多,手下也多,你就担个瑶池,也没两个手下,你这等于是个虚号了,没什么受不起的。再则,瑶池也不难管,现在是我管着,你要是想管,我可以教你,你不想管,我可以一直代你管,你还有什么问题?”
成玉沉默了,沉默良久后,她总结道:“所以殿下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元君,它虽然是个虚号,但什么都有,还不需要干活,是吗?”她不太能理解,“这究竟是什么仙乡福地?还能有这种好事?”难以理解之余她又有点受宠若惊,“这泼天的富贵我怎么接得住……”
粟及虽然自己也不上进,但这完全不妨碍他看不得别人不上进。跟在三殿下后面的粟及立刻上前两步劝慰成玉:“确实,白领俸禄不干活,这泼天的富贵没人能受得住,所以管瑶池这事还得你自己上。暂时不会那又有什么关系,跟着三殿下边学边上嘛。”
成玉在天上的生活基调便在这个慵懒的午后被如此草率地定下了。
在九重天的这二十六年里,成玉其实是想和三殿下保持距离的。
但这着实难办。一来,他们是邻居,时不时串个门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正常。二来,她得跟着三殿下学习如何统管瑶池。管瑶池不算难,她很聪明,不过几年便学得有模有样了。可她的问题在于,她并非清修飞升,因此完全不会仙术,而学习仙术是很花时间的一件事,在天上的这二十多年,也不过够她打个好基础罢了。仙术不精,许多职责便无法胜任,故而统领瑶池这事,理论上她已熟得很了,实操上却还欠缺良多,得让三殿下时时帮衬。这就导致这二十六年来,两人几乎天天见面,不说朝夕相对,也差之不远矣。
如果三殿下还是从前那样时而冷淡时而温和,面上春风化雨、内里一块坚冰的性子,成玉有把握她能从各个角度找出一堆碴儿来,疏远两人的关系。但不知从何时起,三殿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