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及捏着眉心,语重心长地同天步诉说自己的担忧:“能修成正果、飞升九天的凡人,都是有觉悟的。在踏上修行这条路之初,我们便主动斩断凡缘,成为世外之人了。也正是因此,在飞升之后,我们才能不为凡情所缚,中正而不偏私,仁爱而有理性,当好一个神仙。可成玉,她虽是祖媞神重生,却并未觉醒,可说同凡人无异了。且作为凡人的她,十日前还是个从未离开过父母的闺阁小女儿,没想过修仙,也没想过飞升。三殿下仓促地喂她金丹,将她带上天来,这……是不是太欠考虑了?”
粟及摇头轻叹:“她放不下凡尘,每天都在思念凡世的父母,在天上这些日过得也并不开心。所以我在想,殿下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天步静了片刻。“一个月前,”片刻后,她开口,“当尊神于那处凡世降生时,上善无极弓曾特来元极宫叮嘱殿下,说想要让作为凡人的尊上顺利觉醒、归位成神,殿下便不可出现在尊上身周、干扰她的命数。天上一日,那处凡世一年。因着上善无极弓那番警告之语,殿下入凡十六载,与尊上毗邻而居,却从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唯恐妨碍她的成神之路。”
天步无奈:“可谁能想到天道不做人,居然还给尊上安排了个嫁人的剧本呢?殿下再不出手,尊上便要嫁给她那小竹马变作他人妇了。”天步叹气,“殿下那晚喝了点酒,没忍住,就闯了尊上闺房,喂了她金丹……不过我要是殿下,我也忍不住,”天步动情地表示,又看向粟及,问他,“你忍得住吗?”
粟及并不知这事背后还有这么个因由,吃惊之余代入自己,确实感到很气愤,忍不住。
“但这事,也不是把成玉提上天,让她当了神仙就行了啊。”虽然感到不能忍,粟及还是保有理智,“三殿下是希望她归位的不是吗?可她要是修行不到位,便不能得悟;不能得悟,便不能觉醒;不能觉醒,便不能归位。”
粟及拧紧双眉:“若让她在凡世待着,经历正常的聚散离合,或许十年、二十年……很快她便能勘破红尘、放下凡缘。可三殿下这一插手,那必然加深她对凡世的执着和眷恋啊。”
粟及不禁长叹:“斩不断凡缘,又如何能生出修行之心,无修行之心,又如何能得悟。祖媞神的归位之路,怕是更长了啊!”
天步摊手:“所以上善无极弓跑来元极宫骂了殿下三个时辰。”
“不过,问题倒也不是很严重。”天步补充,“照上善无极弓的说法,尊上终会觉醒归位的,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她自然地去觉知自我,别用她脑海里没有的过往去干扰她的意识,那她的觉醒便不会是一个太长的过程。”
粟及竖耳倾听。“别用她脑海里没有的过往去干扰她的意识。”他咂摸了一遍这话,恍然,“啊,难怪殿下让我在成玉面前管好自己的嘴,还强迫我立了个狠毒的咒誓。”
天步听出了粟及话中暗含的委屈,拍了拍他的肩:“凡是知道尊上身份的,都立了这个咒誓,连东华帝君都立了,所以你也没什么好叫屈的。”
粟及目瞪口呆:“帝、帝君都立了?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天步:“殿下说帝君要不立,他下半辈子就在太晨宫安家了,帝君觉得他做得出来,烦死他了,就立了。”
粟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