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好像也没人觉着应该特意去寻个绝佳之地以施法,倒是在用完饭喝茶时,祖媞神提了一句,说:“南星的妖身也不适合移动,我打算就在精舍中闭关,”问三殿下,“你就在精舍旁给我起个护法阵,可以吧?”三殿下没有什么意见,仍说可以。如此,起阵之所也被一句话敲定了下来。
春阳当时都听傻了,正要开口问这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便见三殿下站了起来,挪开木椅时问了祖媞神一句这几日想吃什么口味的灵食。祖媞神喝完了最后一口茶,说“清淡点的”,又说“最好有鲜鱼”。三殿下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春阳没听懂两人这是什么意思,正自犹疑,就听祖媞神对他们说:“小三郎去院中起阵了,他起的护法阵威势大,你们待在这里会不舒服。天步你领大家出去吧。”天步便把稀里糊涂的她和看起来很平静的其他几人领了出去。
春阳走出来时,看到三殿下站在院中,已收了平日那种闲散的无可无不可之色,微微仰着头,似在观察着什么。春阳拿不太准地问身旁的寂子叙:“他这是不是……”不待她问完,寂子叙已点头:“嗯,他在勘此地五行。”顿了顿,声音有些压抑,“最好的护法阵阵师是无需寻什么适宜之地起阵的,因对他们来说,每一处都是适宜之地,他们皆可依照那一处的五行盈缺起阵。”
虽然有所料,春阳还是感到诧异,然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见三殿下摊开了手中的玄扇。
那扇子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被展开,扇骨扇面皆是一片漆黑,非玉非帛,非竹非木,泛着锋锐的冷光,绝不是一柄用来纳凉的普通扇子。
平地忽起狂风,几人衣袍皆被吹得凌乱,不禁纷纷抬袖阻风。三殿下却并未被狂风打扰,一直很淡然地闭眸结着印。青年手中印伽变化之快令人目不暇接,而说来也怪,院中骤风极野极烈,急风正中的三殿下却是衣冠皆静,一根发丝也未被风扬起。
便在青年纤长手指结出归一印,使此前所施的所有印伽皆归于一印之时,风停下来了。这就像是个信号,一直静在青年身旁的玄扇突然逆势而上,飞至中天。青年指间的归一印生出银光,银光也直冲上天,与扇体相接。身形已增大数倍的玄扇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鸣,扇体随之爆出一片玄光,玄金色的光幕于弹指间笼住整个精舍。结界生,阵法成。春阳看蒙了。
天步在这时候搬来一张矮榻放在了结界旁边。
照理说,三殿下此时应当结禅定印趺坐,以自己为阵眼,全心支撑此阵以为祖媞护法才是。是三殿下有洁癖,不愿趺坐在地上,所以天步才搬来这么张卧榻吗?可这榻上放这么多闲书又是几个意思?暗暗打量的春阳一头雾水。
三殿下已从结界中走出,撩袍坐在了榻上。他看起来很轻松,丝毫不像刚施法设了一个要紧大阵。“这三日你们入不了精舍,这里也用不着你们,找别的地方凑合住一阵吧。”他对他们说,“不过别忘了给阿玉备灵食,每天一次就行,酉时送来,做清淡一点。造魂结魄耗元气,她体力不怎么样,这三日需按时进灵食恢复精神。”
他这么吩咐了几句,春阳才搞明白之前他和祖媞在厅中那几句对话是什么意思。春阳立刻应下了,自觉为祖媞准备灵食她义不容辞。
祖媞在护法阵中为莹南星造魂,莹南星是他们丰沮玉门的神使,春阳和寂子叙自然不可能真的听连宋的——在不需要他们的时候离开这里,去找个什么别的地方待着。他们一直守在一旁。连宋也没管他们。
春阳见三皇子好像并没有入定的打算,倒是在榻上趺坐了会儿,但根本没结印,两手随意放在腿上,并不像是在护法,倒像是在想什么事,想了有半个时辰的样子,招了天步过去吩咐了一两句什么,没一会儿天步去而复返,取来一只凭几放在了榻上,然后三殿下便靠在那凭几上,从矮榻角落的闲书堆里摸出一本随意翻看起来……至此,春阳终于弄明白了榻上那些闲书的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