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做什么?寂子叙一阵茫然。他知祖媞或许是真心喜欢上了连宋,但这位三殿下对她,亦是真心吗?若是真心,为何不同她表白?所以果然,他也只当她是他过往所遇到的那些女子一般,也只是在用对待那些女子的态度来对待她吧?其实想想,几万年来,这风流的水神又何曾为谁驻足过?浪子便是浪子,又岂是那么容易能回头的。与其让祖媞被他伤害,不如自己……是了,自己。终归,自己是绝不会再伤害阿玉的。
寂子叙看向连宋,眼眸中忽燃起极亮的光:“我喜欢阿玉,想要得到阿玉,三皇子,你我公平竞争一次,最后她会选谁,或许也未可知。”
说完这话,寂子叙见青年那琥珀色的眸于瞬间聚起阴霾,仿佛下一刻便要暴怒。但他着实难以想象青年暴怒会是什么样。青年虽矜贵,性子也难琢磨,但脾气并不激烈,他几乎没见过他生气。
青年站了起来。
寂子叙略有些紧张,压低了声音:“你要做什么?”他已想好了,便是连宋如何以势相迫,他亦不会退缩。
却见青年行了两步,微微俯身,只是放了粒丹丸在他床前的小桌上:“这是九转聚灵丹,服下可助你痊愈。你护了阿玉,此丹是我对你的谢礼。但你想要抢走她,”青年笑了笑,眉目间冷意瘆人,“若你以为你可以,就来试试。”
寂子叙怔住,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此时无论说什么,无论用什么态度,仿佛都落了下乘。一时无言。
这院子有三进,不算小了。穿过垂花门是一处庭园,连宋的寝卧被安在院西。
此时那房中竟亮了灯。
连宋停下脚步,站在游廊上,远观那亮了灯的寝卧,目光定在投映于窗纸的人影上。黄的光,白的窗纸,暗的人影,身纤纤,影倩倩,不是祖媞又是谁。
那影子撑着腮,微微仰着头,手中似把玩着什么。
她怎么会在他房中?
来不及细思,一阵熟悉的疼痛自灵府袭来。连宋摁住了心口。适才被寂子叙的那些挑衅之语刺激,一时不慎,心魔又被释出。被释出的心魔手挥利刃刺进他心底,挖出了那些暂且被封印的不可释怀之痛。彼时他仍能强作镇定,只因实在不想在寂子叙面前失态。
可此时,看到祖媞映于纸窗的倩影,他却着实是忍不住了。
沉疴复起,识海生澜。不可释怀的终究是不可释怀。
关于他和祖媞的缘分,连宋想过许多次。最绝望时他曾想过,祖媞也好,成玉也好,的确都不是非他不可。祖媞入凡,并非只十六世,而是十七世,正是因第十六世她未曾习得爱为何、怨为何、恨为何,她才会再去凡世轮回一次。可正如寂子叙所说,若在第十六世里,他没有行差那一步,那教祖媞学会爱欲的,会不会就是他?甚至在祖媞去大熙朝轮回的第十七世,若不是自己半道插足,教会她爱、恨、怨为何,助她修成人格、回归正位的,会不会是那帝昭曦季明枫?他与他们,有何异?
的确,作为凡人的祖媞最后爱上的是他,可在她复归正位后,却是忍痛含屈也要剥除有关他的记忆。那是因作为神的祖媞根本不爱他之故。所以他于她,究竟算是什么呢?若不是二人阴差阳错立下了噬骨真言,他于她,是不是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再次相见,他们是不是只能做一对陌路人?
剧痛蔓生,心魔在神识中肆虐。别再想了。他命令自己。手重重按压住胸口,几乎按裂胸骨。待神思稍微回转,他立刻以镇灵咒结印封住灵台,结印三遍,方堪堪制住那熊熊而起欲燃向灵府的孽火。他吐出了一大口血,但好歹算是制住了心魔。
他静了片刻,将自己收拾干净了方离开游廊,跨过中院,向那燃灯的寝房走去。
房门被推开时,夜风也随之潜入,油灯被吹得一晃,在灯前插花的祖媞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正关门的连宋,视线重移回手中的金花茶:“怎么现在才回?”
“多同寂子叙聊了几句。”连宋转过身,看向她手中之花,“这花是哪里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