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撩起谢冥的衣裙,谢冥迎着疾风闭上了眼,蓝光闪过,化作一只蓝色的鸾鸟,决然地飞向苍空。鸾鸟华美的鸟羽一振,连怒风亦退避三舍。
美丽的神鸟翱翔于浓云滚滚的天际,巨翅展开,将闪电与惊雷尽收于羽翼中,而后一声清鸣,周身遽然腾起蓝色的焰火。火焰刚起,天地间的风忽地全消失了,一道白色的流光疾驰而来,包裹住了身起蓝焰的鸾鸟。鸾鸟身上的火焰瞬间便熄灭了。
站在她身旁的悉洛率先反应过来:“是瑟珈。”
他们在当归山搞出的阵仗极大,瑟珈找到此处也是情理之中,可这又能如何呢?她遥望向静止在苍空中的光团,隐约辨出了其间瑟珈与谢冥的身影,她问悉洛:“瑟珈在同阿冥说什么?”
悉洛有洞见万里之能,当他使用此种神力时,万里开外之景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近在丈许。
“我弟弟,”悉洛仰望向天空,嗓音喑哑,“自小就害怕孤独。他远比他以为的更需要谢冥,自谢冥离开少和渊他再找不见她,他便疯了。我信守了对谢冥的承诺,即便知瑟珈因寻不见她而痛苦得自残,也不曾向他透露过半分她的行踪,以致瑟珈行尸走肉般在八荒寻觅了她数万年,到她将离世这一日才得以与她再相见。”他双眼通红,“我一直在亏欠瑟珈。”
这不算是对她提问的回答,但她也理解悉洛,知他会如此,必定是因再次看到瑟珈遭受痛苦,故而痛他所痛。
她试探着问:“瑟珈他……是在求阿冥留下吗?”
悉洛点头:“他在流泪。”他喃喃,“我上次见他流泪,还是他小时候被逐出神族时。”顿了几息,哑声继续,“他在向谢冥告悔,说他过去太过偏执,做了许多愚蠢的事,说自谢冥离开后,他没有一日不生活在痛悔中,他求谢冥留下,说她不能让他好不容易见到她,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她不知该说什么,静默了片刻,问悉洛:“那阿冥她动摇了吗?”
悉洛没有立刻回答她,过了会儿,转头看向她:“若谢冥动摇了,你会如何呢,祖媞?”
她怔住。
悉洛道:“少绾和谢冥让你做最后离开的那个人,因她们知你无七情六欲,不会因情懦弱,因情退缩,是必定能履行天道的人。她们是不是对你说过,若她们因懦弱而动摇,完成不了献祭,便请你杀了她们,务必使她们完成祭供?”他沉静道,“所以若谢冥动摇,你当杀了她。”
她茫然地看向悉洛:“少绾和阿冥是说过那话,可我相信她们不会……”
悉洛摇头,低声喟叹:“你不懂情,所以不知情之一物可使人坚韧,也可使人懦弱。许多事情,未到临头时刻,谁也说不准,她们正是因懂这一点,才会同你说那样的话。”话罢突然推了她一掌,那一掌凝着风雷之力,几乎使她踉跄,当她定住身形时,发现自己竟已在空中,仅与谢冥和瑟珈相隔百步。这样的距离,她能看清两人,也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雷歇风止,天地皆静,她听见谢冥对瑟珈说:“总要有人来做这件事的,若我选择了退缩,那又该由谁来做这献祭之人呢?瑟珈,由你来做吗?”
“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瑟珈回答。
瑟珈正好背对着她,因此她看不清瑟珈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雪竹似的高瘦的背影。那背影有些颓唐。
“让我来吧,小焱。”瑟珈的语声不算激烈,甚至可以说平和,但嗓音却很哑,其间含着连她也可辨出的苦涩,“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他道,“我知道我一直都很自私,可我没有办法。若我们注定要分开,我希望最后是我离开你,我不能再让你先离开我,那样我会……”话到此处,语声开始不稳,于是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他会怎么样。
百步外的她有些发蒙。她没搞懂谢冥为何会问瑟珈愿不愿代她履行献祭之职,因这献祭并非随意祭奉给天地一份仙魔之血便可以,那是只能由谢冥去承负的宿命。而听瑟珈的回答,他竟像是已做好准备代谢冥去赴死了。
她眼皮猛跳,仓促地捏印,欲阻止瑟珈,可瑟珈拔刀的速度比她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