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谢冥的每一段回忆都带着迟来的沉痛。祖媞回想了许多,但在这爱欲之境的华美寝宫里,时间只过去了一瞬。数步外扶着殿柱而站的梦魔在揩净唇边血渍后察觉到她的走神,自以为寻到了时机,屈指成爪,蓦地攻来。
祖媞微惊,朝后急退数步。
方才体内的原初之光被惊动时,为打碎那人对她的封印,她费了不少力,此时魂体皆乏,正是需要休息时,然这梦魔没有眼色,不抓住机会逃匿不说,反倒要上前挑衅,那就只能先解决了他再说了。祖媞右手翻覆,原初之光所化的光鞭立时出现在她掌中,她握住鞭柄,微微抬手,正要挥动,殿门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沉重的铁木门轰然洞开,玄扇破空而来,与此同时,祖媞也将鞭子挥了出去。光鞭威能极大,霄樽骇然闪避,虽未被鞭子扫到,却仍被鞭风带得重重撞在了殿柱上,因此他未能躲过那疾驰而来的玄扇。玄扇扇端生出铁刺,以难以想象的冲力扎进他的皮肉,将他牢牢钉在了殿柱之上。
鲜血自口中喷出,霄樽费力地抬头,望向那破门之人。来人长身玉立站在殿门口,是个白衣青年,他并不认识。青年眉目沉冷,携着风雪踏入这殿中,云靴刚着地,便有冰凌自他足下蔓生。那些看上去便很冰冷坚硬的东西蔓生得极快,瞬间便将殿内的桌椅画屏尽皆覆盖住。霄樽一颤,心中顿时生起不祥的预感,可还未来得及惧怕,沿着殿柱一路攀上来的坚冰已裹住了他的身体,惊惧声被冻在嗓子口,他被封在了冰凌中。
祖媞看了一眼被封冻住的霄樽,收好光鞭,揉着额头眄向朝自己走近的青年,又偏头瞄了一眼身旁覆满冰凌的床榻,无奈轻叹:“我知他将我掳来这爱欲之境让你很生气,可小三郎,你将这里搞成这样,我怎么休息?”
青年一愣,顿住脚步:“你……都想起来了?”
祖媞点头。她本就疲累昏沉,头这么一晃,眼底蓦然一黑。青年急步上前,一把揽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自荒寂的黑甜中醒来时,祖媞听到了雪落的声音,簌簌的,夹杂在冷风时断时续的呜咽声里,显得很柔静。她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四根黑檀木亭柱。亭柱之外,落雪纷纷扬扬,似重明鸟的绒羽,飞舞在静谧的天地间,装点着这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呈露出一种失真的美。
静看着落雪,神思逐步回笼,祖媞很快想起了在她昏睡前他们所面临之事,也记起了她以为自己是谢冥时,在这不枯泉幻境里她和连宋发生的所有。她的耳尖慢慢红了。
也是在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半躺在连宋腿上,被背倚亭柱席地而坐的青年自身后拥在怀中。她竟是这样睡了许久,怪不得一点也不觉着冷。她喜欢他的怀抱,因此觉得安心,可忆起在第二个幻境中稀里糊涂的自己如何在他面前哭泣,又觉着难为情,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他,不由闭上了眼。
青年的手不知何时自她腰间移了上来,轻握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她被迫仰头,与他垂落的目光相接。
“不是醒了吗,怎么又装睡?”他低声问。
她屏住呼吸,捉住他的手拿开,看向亭外的落雪:“你暂时不要和我说话。”
他不解:“为什么?”
耳尖的红意蔓生至双颊,她察觉到了,默默捂住了脸,很小声地说:“我现在觉得很丢脸,你不要看我。”
“什么丢脸?”他滞了一下,语声中流露出担忧,“怎么了,让我看看。”说着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非要看她不可,她拗不过,干脆破罐子破摔,放下挡脸的手,主动转身面向他:“我问你,小三郎。”为了掩饰赧然,她假装很沉着,“你那时候是不是看我糊里糊涂的很好骗,就故意骗我你是瑟珈,还故意惹我哭来着?”
他顿住:“我怎么会故意惹你哭。”
她将目光别向一旁:“可你不是说什么喜欢看我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