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似平静地说着这些醒悟的话,那上挑的好看的眼尾却渐渐红了。但这一次,谢冥没有再流泪:“此前我一直不愿承认,就算他们说他以少和渊至宝求娶夕瞳,是用足了真心,我也不以为意,所谓至宝,不过身外物,我并不觉那有什么。可今日,我见到了他和夕瞳平日里是如何相处的,才知他是真的爱她。
“因为爱是无法隐藏的。”
在谢冥说完这些话后,大殿安静了许久。
谢冥的这番自述太过沉重,她不知该回什么,最后也只能再问一句三月前她便问过谢冥的话:“那你打算怎么办呢,阿冥?”
“这一切是该结束了。该彻底结束了。”良久,谢冥回她。
不久后,她听说谢冥离开了少和渊,也从水沼泽中退了学,之后便无所踪了。而瑟珈同夕瞳的婚事仿佛也不顺利,最后两人并未成婚。
直到若木之门重开前夕,她才再次见到谢冥。
是少绾将谢冥重带回了她面前。
美丽的如同蓝芙蓉一般的少女,仍是一身清隽孤冷,但神色中已没了厌世的靡丽,柔软的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在她惊异的目光中莞尔一笑:“为何会这样惊讶,阿玉,难道它们没有在你的预知梦中出现过吗?这是轮回之钥种入我身体时,天道借我这非仙非魔亦仙亦魔之体滋育出的两个孩子。它们是天之子,我死之时,它们便会降生。”
其时历史的车轮已行到了旧神纪之末,一个时代即将结束,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启。当最后的日子临近,被天道选中的诸神魔需承负的天命也逐渐在她的预知梦中清晰。而吞下轮回之钥,诞下天命之子,以身化育冥司,便是火神谢冥需承负的天命。
明了了这使命,也接受了这命运的谢冥自此长住在了姑媱,以等待“最后之日”降临。
她,谢冥,少绾,她们都是会在“最后之日”离开这世间的人。因知晓在这世上时日无多,那几年连她都时不时怀旧,更不必提少绾和谢冥。但在那段可称为“命途最后时刻”的日子里,当回忆过去那些重要的人和事时,万年前曾是谢冥全部的瑟珈,却只在谢冥口中出现过一次。“若早知我与这世间的缘分不过须臾几万年,那时我便不会对他那么执着了。命途中的大半时光,我竟都选择了在执迷与痛苦中度过,如今想来不是觉得不可惜,当年,我该对自己好一点的。”谢冥这样说。说这话时,她们三人正在长生海旁的小亭中烹茶小休。
少绾懒洋洋靠着鹅项靠,散漫地问谢冥:“所以你是后悔了吗?”
谢冥撑着腮,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手中的瓷盏,默了片刻:“说不好,有时候觉得后悔,有时候又觉得不。”
听着两人言谈,她突然想起了一桩事,看向谢冥:“对了,你可知瑟珈其实并未和夕瞳成婚?”
谢冥愣了愣,愣过后神色却无太大变化,只轻声道了句:“这样吗,我不知道。”
听谢冥说她并不知此事,她有点吃惊,停下了碾茶的动作:“我听说托瑟珈之福,夕瞳离开了令之魔宫,摆脱了当令之魔君联姻工具的命运,得到了自由。但瑟珈没和她在一起。这些年瑟珈一直在找你。或许那时候他真的只是借夕瞳让你死心罢了,以为如此你便能认命做他的妹妹,一辈子以亲人的身份陪在他身旁。”
谢冥低垂着头,她看不太清她的表情。过了会儿,谢冥道:“即便他是这样想的,又如何呢?他有他的痛苦,我也有我的,不过这些痛苦在即将到来的命运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
有几只仙鹤来寻谢冥喂食,谢冥转过身去照顾仙鹤,将膝旁小竹篓里的鱼全喂给仙鹤后,她忽然道:“瑟珈是很害怕孤独的,害怕孤独的他到头来却仍是孤身一人,看来他这些年过得也不如何……”她停顿了许久,许久后,她低喃,“他当年,不该来登备山与我结缘的。”
她一直不懂谢冥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当年不识七情的她不懂,如今识得七情的她再回忆,亦不算明白。
说着“他当年不该来登备山与我结缘”这话的谢冥,彼时到底怀着何种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