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珈是怎么看谢冥的,其实当年他亲口告诉过谢冥。为了让谢冥放弃他,他曾对谢冥说过那样的话。“对我来说,你是我舍命才夺来的、不可失去的、将永远陪在我身边的亲人和家人。虽说这世间没有哪一种关系是牢靠的,家人、亲人亦如是,但总比其他关系稳固许多。我不知为何你总想将我们的关系转变为男人对女人,丈夫对妻子。那种基于转瞬即逝的爱欲建立的关系就如沙石筑成的堡垒一般脆弱,爱欲的基石一旦消失,沙堡就会崩溃,而届时你待如何呢?你要说你可以退回妹妹的位置,依然陪伴我吗?我不相信。”
彼时谢冥来姑媱看她,两人在长生海旁的小亭里聊起少和渊与瑟珈,谢冥便将这话转述给了她听。
那是个晴好的午后,谢冥一身蓝裙,屈膝倚坐在月光石鹅项靠上,如同一株开在暮春的蓝芙蓉,透出清冷厌世的靡丽感。少女抬手探出小亭,有一搭没一搭地将手中的灵芝喂给踏波而来的仙鹤,美丽的银灰色瞳眸平静无波:“他那样说,让我觉得好像我很珍贵,因为太珍贵,他才不能以男人待女人的方式待我,我几乎要被他说服了。”说着停住,将最后一点灵芝捻碎抛给近处的仙鹤,用丝帕擦了擦手,淡淡笑了笑,“但我的心却不允许我被他说服。”
那时她就坐在谢冥对面。她不识七情,亦不懂人心,静思了少时,有些天真地问谢冥:“你喜欢他,想嫁他,是为了能长久地和他在一起。他想要你退回妹妹的位置,也是为了长久地和你在一起。既然做他的妹妹也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你又为何非要执着于他是否爱你呢?”
谢冥偏过头来,撑住腮看她,像觉得她这个疑问很有意思:“若我告诉你因为我对他怀有的是男女之情,所以也希望他以此心待我,想必你也是不会懂的。让我想想,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呢。”她垂眸思考了片刻,片刻后开口,“你可能觉得做他妹妹和做他妻子也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却有很大的不同,妻子是能独占丈夫的,这就是做妻子的好处。我是很容易被独占欲折磨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如他所愿作为妹妹陪在他身旁。我不可能看着他娶妻生子,拥有爱人,你忘了吗,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的独占欲就是很强的。”说着这样情绪激烈的话,谢冥的语声却一直很平静。
她听明白了谢冥的意思,越发感到此事难解,不得不提醒她:“可他对你无意,又那样坚决……”
谢冥打断了她:“你觉得他很坚决吗?”
她点头。
谢冥抬眸望向远方:“他其实也没那么坚决。如今我虽然很少再在他面前说什么喜欢,但他明白我看他的眼神是怎样的。我没有一刻将他当作兄长,他一直清楚。”顿了一会儿,又道,“若他果真只能以兄妹之情待我,那对我这个一心觊觎他的妹妹,他不该感到厌憎吗?可他没有,他只是自欺欺人地装不知道,然后继续像过去那般待我好。所以,你真的觉得他不喜欢我吗?”
听完谢冥这些话,她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口问谢冥:“你说这些,是想要说服我,还是想要说服你自己呢?”
蓝衣的少女怔住,许久后,她放下撑腮的手,安静地对她笑了一下:“阿玉,你为什么总在这种事情上这样敏锐。”
谢冥在次日离开了。
不久后她听雪意说,父神去了少和渊邀请瑟珈和谢冥入水沼泽学宫,他们去了。在两人入了水沼泽学宫后,她很少再从周围人那里听说他们的消息。谢冥隔个十年八年的会给她寄一次信,但信里没再提她同瑟珈的事。
她再次见到谢冥,是在若干年后的一个雨夜。
谢冥冒雨来访姑媱。
素来淡漠的少女流露出少见的脆弱,在她为她揩拭湿发时枕在她腿上,屈臂挡住眼,将脸藏在衣袖里。“阿玉,”少女轻声,“我有否和你说过,从前在令之魔宫里,我有个生得很聪明的小妹妹。她是令之魔君从北号山捡回的雪兔妖,有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因着那双璀璨美丽的眼睛,令之魔君为她起名夕瞳。”
她仔细地擦拭谢冥柔软的发尾,摇头:“我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养妹。”好奇道,“为什么说起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