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陀利迦之影并非术法,而是一种能为凡人消除魔障的力量,是悉洛佛独有之力。悉洛竟将这种力量也分给了影悉洛,令祖媞感到吃惊。但瑟珈毕竟不是凡人,她有些怀疑这种力量能否对瑟珈起作用。可能见瑟珈说不通,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影悉洛才会试图以芬陀利迦之影去强行消解令瑟珈魂堕的魔障吧。她想。
高空之上,影悉洛垂眸合掌,口中诵出佛音。佛音响起,芬陀利迦之影身形倍增。
就在那金色的巨莲即将覆盖住整个天空时,天际忽然爆出玄光,玄光携着漆黑似墨之物晕染一般疾速蔓延,当光体边缘与芬陀利迦之影相接时,突然释放出巨大能量,以不可抵挡之势将芬陀利迦花瓣震得粉碎,光中的浓黑之物则迅速将抢夺过来的天空染成一片可怖的暗色。
祖媞尝试着分辨,终于看清了,那玄光中黑云一般的东西竟是究牟地华之花。万千究牟地华花盏叠簇着形成一片黑色的花海,花海压顶而来,是瑟珈对芬陀利迦之影的反抗。
影悉洛被震得不住咳血。“谢冥绝不愿见你如此,瑟珈。”他费力地咳喘道。
瑟珈的声音自花海后传来:“别自以为是,悉洛,你又知道什么?”那声音阴沉嘶哑:“是,她的确说过她原谅我了,但我知道她其实没有。让我活在这个没有她的世间求死不能,便是她对我的报复和惩罚。她不愿见我如此吗?不,我如此,正是她的愿望。既然这是她的愿望,我又怎能不如她之愿呢!”随着这句话散落在风中,被究牟地华花海独占了的幻境倏然静止,暗色的天空中终于出现了瑟珈清瘦的身影。那高瘦的青年甫一露面,便携着腰间的风刃全力向影悉洛攻去。
泛着寒光的风刃穿过了影悉洛的身体。毕竟只是悉洛的影子,影悉洛智识法力皆不及悉洛。他垂头看向刺入腹中的利刃,苦笑着断续:“竟在……风刃上……加了驱逐印,看来你是……要将我彻底驱逐出……这混沌荒漠了,可瑟珈,你一个人在此……不会寂寞吗?你不是……一直都……很害怕寂寞吗?”
瑟珈神情淡漠:“定格在魂堕伊始这刻,忍受这种痛苦,永恒地封闭在此,这是我如她之愿应受的惩罚。我早该将你们都赶出去,这里无需再有外人进入。”话罢倏地将刀拔出。
影悉洛猛地吐出一口血。血雾坠地之际,影悉洛的身影瞬然消失。
瑟珈收回风刃,简单在云絮上拭了拭刀背的血迹,而后面无表情地垂下视线,看向地面。“到你们了。”他说。地面上唯有祖媞和连宋两人。
白色的身影如疾驰的箭,转瞬已至眼前,利刃破风,径向他们袭来。
就在瑟珈果决地挥下风刃的一瞬,祖媞及时地扬声:“你不想救谢冥了吗,瑟珈?”
与此同时,连宋举剑接住了风刃的攻势,刀剑相撞,激起尖锐的啸鸣。刀剑带出的风和水之力将究牟地华花海撕开了一道口子,风雷再起,两人皆被对方之力震得退后数步。
瑟珈直退到花海边缘才借助风刃定住身形,他没有再攻,抬头看向祖媞,神色有些茫然:“你方才……说什么?”
祖媞朝他走近了几步:“我是说,阿冥她让你活着,绝不是为了惩罚你,瑟珈。从前少绾为阿冥占卜她的命运,天道曾给出一句谶语——若修行可得圆满,则死亡亦是新生。我想,阿冥在她人生的最后时刻终于领悟了那句谶语,所以她才会对你施下那样的咒言。”
“若修行可得圆满,则死亡亦是新生?”瑟珈恍惚地站直了身体,“那是……什么意思?”
“冥司乃谢冥仙体所化,作为凡人转世的驿站,二十多万年来,冥司中留下了许多善魂的功德。以身做祭化育冥司是谢冥的修行,这场修行不可谓不圆满,因而天道使谢冥的魂魄在凡人的功德中重生了。”
祖媞温声:“我也是踏入冥司时才发现,那些散落在冥司中的星芒,便是谢冥重生的散碎的魂。所以可知,谢冥那时是知自己可能重生,愿和你有未来,她才让你一定要活着。”她顿住,看向不远处那个一身白衣的清瘦身影,“所以你真的不打算醒来,去冥司看看谢冥的新魂吗,瑟珈?”
瑟珈像是被定住了。
砰!风刃在唯余风声的寂静中坠地。
许久后,瑟珈抬起了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看来悉洛说的是对的,我是该醒来了。”有湿润的泪自那苍白的指间溢出。
幻境蓦然碎裂。
就在幻境碎裂的刹那,占断苍空的究牟地华褪去暗色,恢复了它们本真的模样。
一片雪白的花海在青空中浮现。
花瓣乘风而下,犹如落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