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阳并不愿停手,提剑还要再刺,商珀也反应了过来,往后躲了一步,祖媞趁机屈指结印,在两人之间树起了一道光障。春阳疯了也似,即便有光障相阻,也未放下短剑,剑刃劈在光障之上,发出刺耳的铮铮之声。
便在那锋刃不折不挠第十七次击刺那光障、妄图将其击开之时,祖媞开了口,幽幽问道:“春阳,你是真的想要弑父吗?”
春阳僵住了。
光障另一侧的商珀震惊地抬起了头。连宋和寂子叙默然,余者如天步、蓇蓉、霜和、莹千夏,俱面面相觑,一派瞠目结舌。
祖媞看着春阳的背影:“你并非什么侍婢之女,同寂子叙也并非亲兄妹,你是南星和商珀的女儿。”
春阳静了一瞬,转过身来,眼眶绯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尊上开什么玩笑,我……”
祖媞的目光落在少女鸦羽般的发上,轻声打断了她:“十来日前的一天夜里,我同小三郎看到了你染发。若如你所说,你母亲是侍奉南星的侍婢,那你一个侍婢之女,如何会有一头妖族王族才有的璀璨银发呢,春阳?”
春阳表情凝住,紧紧抿住了唇。
祖媞沉吟道:“我想,那侍婢虽不是你的母亲,却是抚养你长大的人,关于商珀神君之事,也都是她与你说的,可对?”见春阳不答,她也不太在意,只轻叹道,“只是我猜,她也是被蒙蔽了,对商珀神君有所误会,才会教你仇恨你的父亲。”顿了顿,“当年之事具体为何我虽不清楚,但我和小三郎都可为商珀神君作保,他不会,也不可能为了虞诗鸳而背弃你母亲和丰沮玉门。”说着望了连宋一眼。
接收到祖媞的眼风,静在一旁的三殿下配合地开了口:“的确如此。灵树神君的仙位虽是天君封给商珀神君的,但商珀神君能为灵树神君,却非因天君器重,而是因昼度树于万千待选仙者中亲自指定了他。昼度树乃天树之王,绝不会选持身不正之人做它的守树神君,所以商珀神君也绝无可能是什么无德小人。”
洞明世情又擅察人心的年轻神君深谙说服之道,话到此地,特意放缓了语气,不动声色地循循以诱:“你也知你父亲失去了那些年的记忆,忘记了你母亲。后来他同虞诗鸳成婚,也不过是受虞诗鸳蒙蔽,那场婚姻有名无实,虞英也不过是术法的产物。如今得知虞诗鸳作恶多端,你父亲比谁都想要使她正法伏诛,又如何会故意放走她呢?”
春阳的面色不再似先前那样紧绷,仿佛被说动了,但仍回避着不愿看商珀,像是惶惑,又像是不知所措。最后那迷茫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目光落在了寂子叙身上,顿了一瞬,绯红的眼中浮出了一层泪。
寂子叙近前两步,抬臂揽住了春阳。就在被寂子叙抱住的一刹那,春阳忽然失控,失声痛哭了起来。伤心的少女,就像是头委屈的小兽,无助地呜咽着,一边哭一边说出令人心酸的话:“哥哥,我想要我娘回来,我想要她回来……”
寂子叙知道,春阳所说的“想要我娘回来”,指的是她想要南星恢复灵智;只恢复一点点都可以,只要南星能认出她、唤她一声春阳便好。但旁听许久,寂子叙也猜到了虞诗鸳都做了什么。他深深明白,春阳的祈愿或许已没有实现的可能。
可春阳还不知道。她以为抓住了虞诗鸳,她的母亲便能回来。她此刻伤心的是他们没能抓住虞诗鸳,没能将南星的魂魄带回,所以虽然伤心,也还存着希冀。
寂子叙不敢想若让春阳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样。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此时这个伤心的春阳,只能压抑着情绪,轻轻地一遍一遍去拍她的背。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一时之间,小院里只有寂子叙轻缓的拍背声和春阳压抑的哭泣声。
祖媞看得眼湿,微微偏过了头去。
二人之间的光障已消失不见,商珀脸上的表情很是迷茫,他向前走了两步,在离春阳一步之遥时,他停住了,抬手似想触碰春阳,但那手终归未能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