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住唇仔细分辨周遭环境,正欲向前方的石壁去,不料脖颈处忽然传来凉意。头一偏,她看见了颈边的剑,顺着那剑望去,她蓦地咬住了唇:“大师兄。”
“虞诗鸳。”一身黛色道袍的商珀长身玉立于她面前,冷冷呼出了她的名字。
甫在密林中见到这黑塔,祖媞便认出了它乃洪荒法器镜面塔。
镜面塔是种可复刻空间的法器,分黑白双塔,黑塔为子塔,白塔为母塔。母塔为咒言驱动后,可将塔周数十里空间尽数复刻于子塔内。施术期间母塔虽不可随意移动,小小的子塔却可被带去任何一个地方。
祖媞记得,少绾当年是这样向她介绍此塔功用的:“倘使一个人去书院读书,却不满书院寝卧简陋,她便可将这镜面塔的母塔放在自个儿闺房内,驱动咒语,使闺房复刻于子塔,然后她再将子塔带去书院,这样,即便身在简朴的书院,她也依然可以过上每天在一百尺的豪华大**醒来的美好生活。你说这塔是不是很实用?”
听话听音,彼时她明了地看向少绾:“所以你发明这塔,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自个儿的寝卧带进水沼泽学宫中?”
少绾理不直气也壮:“那不然呢?”捏着杯子不在意地笑,“咱们各凭本事过上美好生活嘛,再说了,我也没违反学宫的宫规啊。”
二十多万年过去了,祖媞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再次见到这镜面塔。
此塔塔顶构造有些怪异,人站在塔底向上望,可瞧见塔顶有个开口。那开口极大,却无一丝光线透入。待人跃入那口子里,才能发现那塔口连着一片断崖,而那断崖分明已是另一个空间,混沌朦胧,瞧不出深浅。
此刻,祖媞和连宋便立在那瞧不出深浅的断崖旁,一前一后封住了黑袍女子的逃生路。女子很聪明,法力不低,空间阵亦操纵得熟练,极擅潜行躲藏,便是两位自然神联手,也用了半盏茶才将她逼出来。
眼看前后路皆被阻住,女子收回钢鞭护在身前,不再逃了:“那场讲经为的不是虞诗鸳,你们真正想要引出的人,是我。”发沙的女声自黑色的兜帽后传出,“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虞诗鸳背后还有别人的?”她顿了顿,似是不解,“毕竟,连她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的存在。”
祖媞淡淡:“你为了寻虞诗鸳,不是去绑过莹南星吗?”
女子握着钢鞭的右手一紧,忽地一笑:“你们果然没有相信那些半妖。”
祖媞仍是淡淡:“你早该料到我们不会相信。”
“是。”女子静了一瞬,“我的确想过你们会怀疑,可就算你们料到了我会来劫虞诗鸳,但,这可是镜面塔,事先未用过镜面香,是绝无可能寻到、看到这塔的,且就算看到了这塔,没有我的咒令,也当是打不开它的。所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女子再次握紧了钢鞭,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告诉我,我便束手就擒。”
闯镜面塔于别人而言可能是件难事,但对连宋和祖媞来说却不算什么。生了心魔的元极宫三皇子,依然是缜密周致、谋定而后动的三皇子。黑袍女子究竟是谁他早已有数,她性情如何、擅长什么,他也早探查过。他料定她来劫虞诗鸳时,会以听经的凡人信众为质阻拦他和商珀,故他提前让谢画楼将听经的七百信众全换成了土偶人。他也料到了她会用空间阵或空间法器藏人,故当虞诗鸳出现,又被精怪掳走时,他让谢画楼在那些精怪们身上留下了冥司信物引路香。有引路香在,又有极擅空间阵法的祖媞神在,寻这镜面塔不过小菜一碟。
青年把玩着手中的玄扇。他并未祭出剑或者枪,而是一直用这柄扇做武器,可见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太认真。“又有什么好问的?若光神没有醒来,这世间或许的确难有人能寻到镜面塔。”他曼声,“可你们魔族也查到了吧。”他笑了笑,“你不是也知道,自去了西荒,光神便一直同我在一起吗,纤鲽魔使?”
听他唤出“纤鲽魔使”四字,黑袍女子一震,忽然甩鞭向青年攻去,连宋侧身避过,趁连宋躲鞭之时,女子猝然上前,纵身一跃,竟跳下崖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那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