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诗鸳无法反抗,顺从地低头,下方的白晶台面尽收眼底。自此处看下去,那些身在其中时瞧着十分难懂的图文终于显露出了真形——那竟是一张符篆。虞诗鸳瞳仁猛缩,惊呼出声:“这是个……阵法!”
女子默认了她的猜测,低笑:“不妨再猜猜,这是个什么阵?”
脑中掠过一个想法,虞诗鸳一阵战栗,竟分不清自己是震惊更多还是兴奋更多,偏头向身后,颤声:“这是……能诛灭女娲的诛神阵,对吗?”
“倒是不笨。”女子发沙的声音擦过虞诗鸳耳际,敛了阴沉,竟显得温和起来,“本以为你尚未收集完女娲真血,还想着让人去助你一臂之力,没想到你竟已完成了。土灵珠在你这里,一百四十七滴女娲眉心真血你也拿到了,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便是来引东风给你,助你完成大业的。”
竟果真是诛神阵。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虞诗鸳一颗心怦怦直跳。但她并未忘乎所以,很快冷静下来,脑子也飞快地转起来。这藏形匿影不肯露出真面目的女子仿佛也是八荒中人,哪一族说不准,但实力无疑是远胜于她的。关键是,这女子竟也会诛神阵。传说中启诛神阵诛灭女娲者,可取代女娲成为地母。温宓能力不济,无法单独设阵启阵,才需依靠自己。可这女子却不可能启不了阵。倘果真启诛神阵诛灭女娲者便可对女娲取而代之且无任何后顾之忧,那为何这女子不杀掉自己夺取灵珠和真血自行启阵?
脑中轰然,虞诗鸳猛地明白过来,瞳仁一缩,恐惧融于瞳心:“诛神阵的事,是你告诉温宓的。以诛神阵诛神便可取代神的传说也是你杜撰的。”越是推测,越是心惊,“但实际上,以此阵诛神,不仅不能取代神,反而不会有好下场,可对?所以你才要借我和温宓之手……你,究竟是谁?!”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和女子拉开距离,佯作镇定地扬声,试图牵引住女子的注意力,目光则紧张地四巡,以期寻到逃生之机。
“很聪明。”女子垂首,缓慢地拍了几下掌,笑道,“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趁女子垂头,虞诗鸳拔腿便逃,怎料女子出手如电。她刚跑了两步,腰间便被一条长鞭缠住,长鞭一勾,她身不由己转了两圈,又回到女子身前。
女子抬起戴了蟒皮指套的手,轻拍了拍她的脸:“可反应过来又怎么样呢,也晚了。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她一向是能屈能伸的,见势不妙,思绪飞转。“我逃,”转念间,她已想好了说辞,“固然是因不想枉送性命,但也是因不想耽误……”她不知女子身份,眼珠微转,选择了敬称对方为尊主,“也是因不想误了尊主的大事。”说着觑了一眼脚下的阵,“想必要启动这大阵,是需一些复杂印伽,再配一些复杂咒言的吧。不瞒尊主,我虽有几分小聪明,但记性却差,即便尊主此刻教了我那印伽和咒言,我也怕自己记不住。试想启阵之时,万一我将那咒言给说岔了,岂不是耽误了尊主的大事吗?”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我可将灵珠与女娲眉心真血双手奉给尊主,尊主手下能人众多,由他们启阵,想必也会更把稳,尊主以为呢?”
“有道理。”女子道。
虞诗鸳松了一口气,女子一笑:“你希望我这么说,是吗?”
虞诗鸳一窒。
女子靠近她,抬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声音低似叹息:“要有多天真,才能觉得自己三言两语,便可改变我的决定呢?”话罢一掌拍在她胸口。
随着女子这一掌拍来,乍然之间,竟有许多她不懂的咒言如洪流般汇入她脑海,与此同时,身体也变得不受控制。
下一刻,虞诗鸳自半空跌落,摔倒在那大阵的中心,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仿若无事地爬起来,甫一站定,便屈指结印,开口以一种怪异的语调,念出她从不曾听闻过的复杂咒文。而随着那咒言响起,大阵八个角上阴刻的八头洪荒异兽竟动了起来。穷奇、混沌、梼杌、饕餮……异兽们次第苏醒,脱离了阵纹的桎梏,纷纷站了起来,身躯虽只是光线织就,却携着令人惧怕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