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谢画楼也不觉这有什么紧要,只将此事淡淡一提,接着,神色沉重地告知了他们另一桩事。谢画楼说她寻到了一点关于雪意的线索——雪意可能误入了冥司的混沌荒漠。
这确是桩要事。祖媞担心雪意,决定领着霜和蓇蓉先随谢画楼去冥司,让连宋回九重天将土灵珠交给东华帝君后再来同他们会合。连宋同意了,将天步和莹千夏也留给了她。
就在连宋回到天宫,处理完杂事,带了来元极宫借书的粟及一道前往冥司时,在遥远的南荒,商珀也寻到了逃匿多日的虞诗鸳。
面对恢复记忆的商珀,虞诗鸳难再巧言令色,终于感到了惧怕。
她是爱冒险的人,也总有好运气,虽然过往许多次的冒险都差点将她逼入死境,那时候她也会紧张畏惧,但在内心深处,她并不真的觉得自己会死。她是天命所向的人,她一直这样认为。可此刻,当商珀的剑毫不留情地刺入她心口,虞诗鸳才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死亡是真的离自己很近了。
求生的本能使她不顾一切地握住了那白刃。商珀眸似寒星,冷冷看着她。因她的抵挡,那剑尖只刺入了一寸。疼,但不是不可忍。到这一刻了,她仍不愿放弃,还想着逃生。
芙蓉面失去了血色,额头也渗出了冷汗,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可怜,强忍着疼痛,佯做出无助柔弱之态,眸中含泪,向商珀乞求:“我会这样,都是因为喜欢你啊大师兄!我的确做了错事,可事已至此,既然南星姐姐回不来了,你可以将我当作是她……难道我不像她吗?”说着含泪露出了一个南星才有的温婉贞静的笑容,“我会好好扮演她,做你在这世上的慰藉,为我的过去赎罪,大师兄,你饶我一命好不好?”
在看到那个笑时,商珀的手颤了颤,虞诗鸳自以为摸到了商珀的软肋,欲再接再厉,但压在舌尖的话尚未蹦出一字,刺在心口的冰冷剑刃又向内深入了两寸。剧痛在身体里炸开,虞诗鸳不可思议地看向商珀:“你……”这才看清,商珀的眼中并无动容,有的只是恨和厌恶。
利剑刺穿了她的心脏,她能感到生命在迅速流逝。商珀的眼中一片阴翳,像看蝼蚁一般看她:“南星是天上月,你是地上尘,即便有了她的脸,你也叫我恶心。”
虞诗鸳的眼猛地睁大。地上尘,凭什么说她是地上尘,这世上凡人,庸庸无为者多,有几人能有她的成就?即便如今她英雄末路了,也不能否认她的辉煌曾经。
一时之间,她竟忘了死的恐惧,愤怒地想要反击,可一张口,便全是血,但她依然拼命发出了声音:“别……别忘了,便是……我这等地上尘……杀死了你那天上月……一般的南星。”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意识到已无力回天,她笑着流出了一滴泪,最后回顾这一生,她仍不觉自己做错,“是……虞风铃误……误我,若非……她喜欢……你,在我心中种……种下了对你的执念,我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你引……引出来,最后死……死在你手中。是她……误我,若有……来世,我定……”
其实她对商珀的执念到底是源于她自己还是源于虞风铃,如今她也说不清了。她只是……必须得否认。她一路走到现在,一败涂地于此,这绝不能是她的错,必须是虞风铃的错,否则她无法原谅她自己。
利剑猛地刺下,扎进虞诗鸳胸膛,剑锋穿背而过,鲜血似涌泉自她口中喷出,将她未尽的话堵在了喉中。虞诗鸳死不瞑目。
人死一刻后,魂魄会自然离体,商珀却懒得等那一刻钟,直接将虞诗鸳的魂从她的尸身里扼了出来,伸手一掼,将之掼入了散灵壶。
散灵壶可解灵,解灵之痛难描难绘,只听虞诗鸳的尖叫透壶传来。商珀冷冷一笑:“好好尝尝这散灵壶的滋味吧,痛三千年后你便会被解灵,不会再有什么来世了。”
那壶中尖叫停了一瞬,接着,更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商珀却未理会,随意将散灵壶收入了袖中。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才经历了一场残忍打斗的山间一片宁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漫山野木仍自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