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林不隐,“林不隐,你这些年总共夹住多少武器?”
林不隐自己答不上来。
一册通常只记载着宝贝的红眼笔记,里面却有答案。
红眼笔记里,把林不隐的无双指当成了宝物,作价:未知。
——“一共一千八百三十二次”。
这就是那个古怪问题的答案,没人知道,红眼笔记的拥有者是如何计算出来的。
那个记载的人,在笔记里附注着一句话,“无双指夹住武器的次数,经多方探访、明查,以有人见过为准”。
场地,还是无毒和尚所隐居的悬崖上那个木屋里。
风漫烟冷冷道:“一千八百三十二次,应该包括我少年时出刀被夹的这次。”
林不隐悠悠道:“我们来这里是找无毒和尚谈天的,只给他解闷,何必偏偏说起这么无聊的话题?”
无毒和尚笑了:“刀神出刀被夹,应该一直耿耿于怀,不吐不快。”
林不隐闭上了嘴,他知道再说下去,风漫烟可能要拔刀而来,看看自己的刀,是否还是像少年时候要被林不隐的无双指夹住。
少年时……
少年人,少年的风漫烟一身白衣,身旁一柄古刀,坐在一棵老树下。
树长得很粗也很高,下面有很大一片树荫。
高空,一轮骄阳虽然在疯狂地放出热毒,却怎么也进不了这一棵树的底下。
风漫烟,一直都静静地坐在那里。
死寂,这里简直安静得和一个少女的闺房一样。石像一般的风漫烟,藏身树下,就如少女乖乖地待在自己安全的闺门里。
——难道他怕热,在乘凉?
莫非,他其实是怕死,在逃难?
风漫烟怎么可能怕死?他从来不怕被杀,因为他知道只有别人被他所杀。
无论怎么说,风漫烟都不会怕死,现在他正是少年,一身都是热血。虽然他的脸总是冷冰冰,但是他的心中有**。
此时树下的他,正浑身散发着一阵杀气,浓烈得即将遮天蔽日。
他,看起来是想杀人!
一刀,就将对手斩于刀下!
也不是什么对手都可以死在他手里的,他看中的,只是有高超刀术的人。
曾经也有这么一段时间,只要是使刀的人,不管对方是不是高手,风漫烟就想前去领教。
他希望在一番比试下,可以达到知己知彼的目的,增进刀法。
可是,在他的刀越练越快时,他对天下某些人手上的刀直接失去了兴趣。他才一眼看去,就已经像在看玩具,懒得再理,更谈不上去动手。
这是高明者的直觉!只有刀法高手,才必须正视他的挑战。
——不战不死,出刀才死!
风漫烟看上的不是人,是刀。
他很喜欢看到对手被自己一刀刺死,更喜欢看到对手被自己连出几刀都死不了,因为,这正是他碰到了真正的高手。
他才少年,却已有了寂寞。这个寂寞,就像下棋,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下;说话,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说,没有倾听者。
无敌的寂寞!对手越强,他才越兴奋。
等到对手在最后倒了下来,鲜血喷出,殷红得夺目,飞快染在他的白色衣上,如红花一朵朵灿烂地绽放;他更开心!
血花,就是他的成绩。他喜欢穿白衣,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
红白分明,白如纸张,红的,是在说明他胜利。昔年的剑神西门吹雪,应该也是这个原因才爱穿白衣。
无边寂寞,就像他师父关门。寂寞到头,是什么?
风漫烟想起了师父的死,不败之路走到最后,只有自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