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石大先生自己,没有人见过,就是死在这一把刀下的人,也没能看清石山古刀的具体模样。
那刀下的亡魂们,当时只觉得蓝光一闪,自己的身体一冷,便不知道自己怎么死了,也不知道害了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器。
——是刀?是剑?或是缨枪?
石山古刀的出现着实太快,蓝光一亮如幽幽狼眼,贪婪嗜血!
狼眼电闪一般出现,又飞快沉没,在现场转眼就漫天血花,一片血腥。
少年风漫烟站在师父的身边,一张脸苍白,嘴唇似乎褪色。
他黑星一样的眼睛盯着师父,在用心听师父说话。
——“石山古刀,其实不是刀。”
风漫烟听了,疑惑地发出“哦”一声。
“石山古刀,是一条布带,石大先生自己的裤腰带。”师父小心翼翼吃着那条鸡腿,怕油花粘了嘴边,“石大先生的内功很好,他把布带迎风一抖,就把它贯满了气劲,和刀那样坚硬无比。”
风漫烟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师父道:“风漫烟,请问!我怎样才可以从他手里救回你?既然你现在站在这里,就证明我早把他打败了。”
师父看了看少年风漫烟,叹口气:“这也怪不了你,你那时候还是个婴儿,现在当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风漫烟的眼睛,泛出仇恨之色:“石大先生为什么要杀我?”
师父突然哈哈大笑:“他并不是专门要杀你,是想杀了你全家,石大先生当时行走江湖一时没钱,路过你家就打起了主意。”
师父吃完了整条鸡腿,呆呆出神、无限惆怅:“石山古刀这一败以后,我‘刀花狂’关门这一生就真正寂寞了,总是不得一败!”
“刀花狂”关门意兴阑珊,把鸡腿骨扔向窗外,发出了“吱——”一声厉哮,那一身内力十足骇人。
“风漫烟,给我关上门,我要休息了。”
青衣少年风漫烟听话的转身出去,轻轻关紧了门。
师父“刀花狂”关门就在门内,坐着愣了一会,突然便拿出身边的一把白亮刀子,扔进了嘴巴……
刀,有花!
一个人只要是刀客,那么他就完全能在一招之间,表情轻松平常以奇快无匹的手腕动作,凭空舞弄出漫天细雨似的连绵刀花。
也许,那舞刀的刀客,当时也只是一时兴之所致,打算一连扬几次手、就算一气呵成完成了一招。
然而那刀上的刀花,却已一阵紧接着一阵,似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在滚滚黄尘里不停奔腾。
刀客才轻轻挥一挥手,上空的刀花便已无数,直化为一片,一团……
虽然,空间之中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光线,但它们,却仍然可以显得煞是耀眼、夺目!这样一堆刀花,就像是一些在阳光下面不住绽放的鲜花,看上去实在很美。
刀花,只有刀上才会有的鲜花。刀中已有花,花中也有刀——
由手上的一把好刀,随意使出来的刀花,它既然是生在刀上的,不论是哪里有了它,哪里就一定会有刀的存在。
空间既然已有刀花在闪现,又怎么可能白手无刀呢?
江湖上的“刀花狂”关门,手中有刀,一柄小小的刀,像水果刀。刀,可能永远都是十八般兵器之一,因为,它是江湖中人运用得最普遍的一种武器。
关门手上使的是刀,人人称其为“刀花狂”。
刀是所有武器的至尊,刀的地位,与剑并列。在十八般兵器中显得尤其高高在上,任何一位佩刀的人,在武林之中,都有着很特殊的地位。
一把由名匠精心锻造的宝刀,通常都象征着主人的身份和尊荣。拥有上好宝刀的人,一般,都只会把刀作为一种华丽的装饰。
武器最自然的功用是杀人御敌,可是“刀花狂”关门的刀子,是被它的主人拿来装饰用的。它的主人,把它拿在手里,只是时不时地修理一下指甲、或者刮刮胡子。
双手使刀法的关门,却不杀敌,有“刀花狂”这个绰号。其原因便是——他已无敌,狂到无边。
他的刀子同样也是金属材料制造的,或钢或铁。却弥足珍贵,已没有人值得他动刀。
昔年的多情客“探花”李寻欢,手上是小李飞刀,但是,他在江湖中的身份和地位,却比任何一位身上佩剑的贵族和名士,还要高出好几倍。
“刀花狂”关门,莫非也如此?
“刀花狂”这个人物绰号,在冥冥之中,正暗示了关门饮刀自尽、并口吐血花的情景。
血花、刀花、剑花,都像是鲜花,狂人关门吞刀自杀,刀出了花来:就像一头愚笨无知的动物,在卖力啃咬着茎干带刺的小灌木——玫瑰花、月季花。
在磨刀石上,已加工得白如雪片的刀身,闪耀着白花花的光芒。才一丢入口,马上又随着口腔的血液,一齐喷出外面,白色的花儿,很快变成了红色。
最后不论是刀花,还是剑花、鲜花,主人都已死。
一个刀客的生命和光芒,往往都捏在自己手中的刀上面。
刀光生出的花儿,也许可以永恒,但是人不可以。生命之光一旦熄灭,人世间的一切,也就什么都不拥有了。
“刀花狂”关门,就是这么寂寞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