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陡地生出一个激灵来,这一次,他一定又身体直直的一个劲儿过去了,而不是转个弯进入这条巷子来。
连刚才那一条街的街名是什么,现在他还不知道呢!
“这里是飞花巷子,叶子巷离这儿,还隔着一条街。”他不停喃喃着,打算继续赶路。
他的步子一团乱,心很急!
仿佛有一把巨大的锯子正在慢慢地拉动,于是血一滴又一滴,就在血管中迫不及待地淌了开来,从他的心底缓缓流出,往下落着。
一番暴走,运动之后——身上的血液,本来就会比平常流得更快。加上心火的攻击,衣飞飞头已晕乎乎了。
“在哪里?我到底在哪?”他差一点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
正当他按着脑门,悄然沉思起来的时候,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穿青衣服的小后生出现了。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就闪到他的背后,伸出大手来,准备捏住他的“七寸”!
“啪!”青衣后生用力拍了一下衣飞飞的肩膀,然后开口说话:“兄台,请问?”
“谁——”衣飞飞体内潜伏的功力,立刻发挥了效用。
只听“砰”的一声!那青衣后生被浑厚的内功震出七步,已退到他原来躲着的地方,一扇门。
杨木做的大门!它用上好的漆刷过三五遍,油漆是古铜色的,由城内最出名的一家叫“王记金漆老店”的店铺子卖出去。
这世上老有人专门像鬼,在背后动不动地装亲热招呼别人。
衣飞飞,就很厌恶这一类人。他身体发挥的内功竟然未退,青衣后生撞上门板,结实的木板,便忽地裂出了一条细缝。
青衣后生,在睁着眼睛看着它产生所有变化,一切都来得好快——一声轻响,一片灰土。
那一阵灰土,便是干燥的漆粉和木屑。它们从木口子中使劲蹦出来,一下来到人世间。
阳光十分灿烂,空气之中,有一层极淡极朦胧的黄雾在飘。这空气,又突然变得很呛,香得呛人。
衣飞飞掩住了鼻子,连两只眼睛也微微闭了起来。
——香喷喷的东西,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香喷喷的白米饭,对一个乞丐来说,是最罪大恶极的一种**。既得不到,还得看着它,一直到干巴巴的饿死!
从来红颜祸水,用“女人的胭脂”这一类物事,也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可以证明——香中,确有毒。
那个“偷袭”的冒失鬼,就算他不是很明白上面说的一些道理,至少也知道这股香气来得古怪。
——要怎样的漆,才做得这么香?要怎样的人,才会去做这样的一扇门?
小后生的身手,和衣飞飞同样的敏捷,他一被对方深不可测的内力反弹回来,就忙不迭地遮起了面门。他当然还不知道,眼前那位似乎迷路的人,姓什么叫什么。
杞人忧天——过了老半天,这里虽然香气满天,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小后生人没有倒下,衣飞飞也没有。
衣飞飞已退开十几米,这时,他又返了回来,想看看陌生后生的伤势。刚才一接触,他已知道这人也会武功。
那么,也就是说:“这人,是江湖中人。”
“我是小偷!”后生道,脸带菜色。
又道:“我已经十来天没有吃上一顿好饭了。”
接着问:“我看阁下是一条既好商量、又讲义气的汉子,能不能先借一点银子?”
一个饿得体力透支的偷儿,恐怕连逃跑也跑不出几步远了,居然在一个大白天,在闹市区人来车往当中,对着衣飞飞这样的一个人说话。
——打开天窗,说亮话!莫非是他脑子饿出了毛病,又或者是穷得怕了,连命都不想要了?
衣飞飞却在笑:“我借!”
他摸出了二十两,越想偷儿越可怜,似乎嫌不够,干脆换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说是借,他自己当然也知道,其实可怜的偷儿,已当场就连本带利的,把银钱还给自己了,实际上分文也无。
“天无绝人之路!”最后,衣飞飞还拍了一拍偷儿的肩头,如此的劝说。
偷儿拿着银票,喜气洋洋地问:“兄弟,咱们交个朋友好么?我是鹿空天,那么你呢?”
衣飞飞道:“我叫衣飞飞!”
“衣飞飞”三个字才一出口,鹿空天就笑了,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觉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