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手很快缩了回去,从一个洞里缩回。然后,一个有气无力的话声传出来:“上面的人到底在吵什么?我在下面很烦呀。”
说话的,果然是无毒和尚。无毒和尚的光头从另外一个洞里,不紧不慢冒了出来。
光头才冒出来一下,无毒和尚却又赶紧缩回去了。因为,他见到了脸上笑眯眯的林不隐,他就像见到活鬼,吃惊不小!
林不隐完全没有放过他,伸出一个巴掌,拍中他的光头,道:“人都未死,你为什么入土为安?”
无毒和尚愁眉苦脸起来,他有说不出来、而且也说不完的心事。
于是,林不隐帮他分析起来:“能令出家人头疼的,应该只有酒和色。如果和尚想喝酒,那么酒这个东西随时都可以偷着喝,完全不必躲到地下;所以我想和尚一定是犯了桃花劫,为了躲避某个女人,才把自己藏到地下。”
无毒和尚听了,陡然目瞪口呆,似乎真的见到了一个大鬼。林不隐看到他那个样子,自然知道自己说中了。
无毒和尚忽然扒开头顶周围的泥,从地底钻出身子,在林不隐面前猛地跪下,端端正正跪下,口中念念有词:“你是神仙,会读心术的神仙,你得救救我!”
林不隐悠悠道:“别人都不能救你,只有你自己才真正救得了自己!”
无毒和尚道:“施主说的话,其中包含佛家的无上思想,十分的高明!果然是个救人脱于苦难的神仙。”
林不隐不以为然,续道:“大师!色空本是一体——风未吹旗也未动,是人的心在动,可你为何老是看不穿这个‘色’呢?”
无毒和尚听着,若有所悟。林不隐为了试他是否真的领悟了,所以又问:“如何才是解脱?”
无毒和尚马上答:“又有谁缚我?根本就无人曾缚我。”
林不隐见开导好像有效,长长舒了一口气。
(五)
小方曾被绊倒,所以他的剑被丢在地上,是一棵树的下面。这个时候,小方去弯腰拾剑。可是,他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剑。
因为,林不隐在边上突然向他掷出了一块石头,就掷在他手背上。
小方手上一疼,感到愕然无比。他的手停在那儿,悬空不动,眼睛看着林不隐,在问:“请问,阁下有什么问题?”
林不隐道:“剑上已经有毒,你沾上手就一定会中毒的。”
毒?从何处来的毒?所以,小方又在问:“怎么会有毒?”
无毒和尚帮林不隐回答了他:“当然是因为有人下了毒。”
小方还是很不懂:“那么,是谁下毒?什么时候下的毒,他为什么要下毒害我?”
无毒和尚叹气了:“你的问题可真多,可是,我只知道剑上有毒而已。”
小方问:“那么,你怎么知道这剑已经有毒呢?”
无毒和尚道:“因为我听这个林不隐这么说的,我一向都很相信他的判断,他的江湖经验绝对一流。”
林不隐听了无毒和尚对自己的奉承,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实在搞不懂,无毒和尚到底为了什么才这么讨好自己。
他拍了一下无毒和尚的肩膀,笑着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埋在泥地下忽然憋出毛病来了?说起话也这么讨人喜欢。”
无毒和尚皱起了眉头,一本正经,怒道:“和尚最不喜欢去讨人爱,和尚只会讲究实事求是。”
林不隐道:“那么,和尚你现在就脚踏实地来证明一下,这把剑是不是真的已经有毒。”
无毒和尚现在果然很老实,听了林不隐对自己的要求,他马上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只欢蹦乱跳的青蛙,先把它放在地上狂拍个半死,免得再到处乱跑。
然后,他看到这一只青蛙的活动不再灵活,就把晕头转向的它,扔到了那把剑的剑身上。
青蛙才放上去,马上全身都发黑,再没有一丝的动弹。
剑上,果然有毒。
——剧毒!
青蛙,浑身的乌黑;小方的脸,也是乌黑色的。他的脸,并不是中了毒才变了色,完全是被吓成这样!
因为他不明白,实在不明白——好端端的一把剑,没人去动过它,怎么就突然有了毒。
林不隐在旁边忽然拍一拍手掌,叫:“树上的这位朋友,你在上面很凉快么?”
只有林不隐知道,那个在剑上暗地下毒的人,一直都呆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