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娘被刘媒婆的一番话,说的心里熨帖的不得了。
“富贵不回乡,犹如锦衣夜行。”人在外面混的好了,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有自己熟人的地方。
最好是那种认识自己,和自己一样又知道自己根底的人多的地方。
不这样不足以显示自己的能耐,红花总得有些绿叶趁着才红的透彻,好看。
以前在一个泥坑里摸爬滚打,忽一日自己飞上枝头,成了逃离苦海的麻雀。
再看坑里的那些人,就有了一种高高在上,悲天悯人,举世皆穷我独富的感觉。
这种感觉,和陌生人是对比不出来的,二柱娘此时就有了这种感觉。
心底里生发出一种自豪,一种骄傲“他刘婶子,这可好长时间没见了,你这还是老样子。
这身衣服还是给二柱说亲的时候穿的吧?你看看这都两年了,还穿这身呢?
等哪天白兰闲了,让她给你做一件现在时髦的,你比我还小着几岁,你这种衣服我现在都不穿了。
你看看,这干庄稼活儿就是不行,这脸晒得哟,太黑了……”
刘媒婆脸上的笑容,先是冰冻一般,凝固在脸上。
然后就一点点收敛,最后凝了满脸的冰碴子,一碰好像都能稀里哗啦落可地。
刘媒婆冷着脸不说话,心里面却骂着二柱娘“死婆娘,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开个铺子?
怎么跟皇上登基了似的得意?
在村子里时,看她老实巴交的,没这么能挤兑人,怎么一来了乡里就变成了这样?
再能,也是从东山村那嘎达走出来的,谁还不知道谁是啥鸟变的?
好像听说她还找了个老头子?自己标榜了几十年要立贞洁牌坊的人,不是也晚节不保了!”
想到这,见多识广的刘媒婆,可由不得二柱娘一个劲儿的挖苦自己。
她也说了半辈子媒了,啥人没见过?那嘴自然是不短的。
故意往屋里看了一圈,刘媒婆开口问道“二柱娘,听说你又走了一步,怎么没见你那个老伴?
要说呀你可真是个能的,这年轻人找对象还得求个媒人,你说你自己就搭搁了一个,怎么样?过得挺好吧?”
刘媒婆这话,明着看是关心二柱娘,家长里短的唠些闲嗑。
往深了想,明明就是说二柱娘老不正经,都一把年纪了,儿女还都没成亲,她倒熬不住先找了老伴!
这时候可是八十年代,老年人再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二柱娘的得意,一下子就从脸上褪去了。
尴尬的看着刘媒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找老伴可不意味着她不要脸,这脸面要是没了,以后可怎么见人?
“好,挺好的,知冷知热的,这人老了,就图有个人做做伴,说说话。
我这店里有些体力活,自己也干不了,二柱又离得远。
好在老头子身体好,又疼人,不像咱屯子里那些爷们,就知道打老婆。”
二柱一看情况不太对,他娘也不往正事儿上说。
自己起个大早把刘媒婆接来了,可不是听她们俩斗嘴来了。
“娘,你先别和刘婶子唠这个,咱去白兰家吧。”一天不把礼过了,不把结婚证扯了,二柱心里一天不踏实。
他总是觉得他娘这个老太太,要坏事儿!
一听说要去白兰家,二柱娘一下子住了口,脸上不好看起来。
刘媒婆原本见她吹嘘的唾沫星子乱飞,这一脸的得意,被他儿子一句话给斩断。
却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二柱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和当年去白兰家提亲一样,不情愿的跟在二柱和刘媒婆的后面朝白兰家走过去。
白兰父母早就换了身新衣服,在家里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