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最见不得人为难,或许是上辈子自己和母亲两个人,遭受的人情冷暖太多了。
以至于后来,她每次去街上,明知道那些跪地讨钱的人是假的,她也要给个十元八元的。
她觉得哪怕这些人里有一个是真的没钱,真的穷人,那她这点钱也能让他们吃顿饱饭。
帮他们,就像是帮受难时的自己,图个心安。
否则,那些人的影子,就会在她眼前转悠好几天。
就跟自己犯了不可救赎的罪过似的。
自己不是救世主,能力有限,只要尽力了,良心上也能好过些。
现在她看着三仙姑身后跟着的那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男孩子。
又像看到了上大学时的自己,可怜又无助。
白兰反手扯住转身要离去的三仙姑“三姑,你等等……”
三仙姑转过身,一脸担忧,她还以为自己做的衣服哪里出了问题,被白兰看出来了。
“三姑,是不是家里有啥事儿?我看你们怎么好像很发愁的样子?”
听了白兰的问话,三仙姑叹了口气,小声跟白兰说“这不是年前吗,我婆婆住院,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我儿子马上快开学了,这个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
我们临来的时候,到了几个亲戚那里,带着我儿子给他们拜年,顺便提了借钱的事儿……”
“没借到!”
白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天下最难的事儿就是借钱,她又不是没有过那种经历!
“可不是没借到,他们都说手里钱不多,马上开春了,又有生产队要解体的事儿,万一真的分了队,种地买种子,都还不够,何况到那个时候,我们也还不上……”
三仙姑又开始抹眼泪了。
她身后的男孩子耷拉着头,像犯了什么大错的样子。
许久抬起头,扯着三仙姑说“妈,咱回家吧,大不了我不念了,怎么都是过一辈子!”
“胡说八道,你这都高三了,马上就能考大学。
这么多年都学了,就差半年,总得上考场试试,要是考不上,也死心了。
一辈子不后悔……”
白兰的心,被他们娘俩揪的生疼,这分明就是当年的妈和自己。
那次母亲求借无门,还是卖了几针管子的血,才让自己把学业坚持下来。
白兰长长的吸了口气问“这个学期下来,得多少钱?”
“家里存了有一百多,再有二百多就够了。”
三仙姑说完,急急的又要走,她得赶紧回去,多走几家,没准就能给儿子借到学费呢。
“三姑,我这里有,你先给他拿去,把学费交了。”
白兰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刚刚付活收到的钱,数了三百,递到三仙姑手上。
三仙姑娘俩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前自己总是看不上这个小姑娘。
现在她居然能拿出钱来帮自己。
“侄,侄女儿……你能信得过三姑?”
三仙姑的肿眼泡里,又泪水蒙蒙了,声音发颤的问白兰。
“有啥信不着的,三百块钱要是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你们就是跑了,我也觉得值了!”
白兰想起后世自己和朋友吃一顿饭,唱一回歌,都花上个千头八百的,这点钱还真的算不了什么。
二柱可就不同了,他知道白兰的钱挣得辛苦,一下子借给不太熟悉的人三百块钱!
这也太冒险了。
“白兰……”
二柱想跟她说点什么,看见白兰那坚定的神情,又把话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