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扇将宝儿一次次的击退。古南栖趴在他背上,那一堆虫子让她直犯恶心,是以她不敢睁眼去看。柳清兮怕她无力招架,便一直背着她,不敢放她下来。
终于最后一次乾坤扇将宝儿击退时,他只能虚弱的坐在地上了。蛊虫开始啃食他的大脑,他的意志正在消亡,是以只能虚弱的躺在地上了。柳清兮一脸防备的看着他,一边盯着他,一边后退,仅防着他再次冒死反扑。
宝儿的手下见他不对劲,便急急忙忙的冲到山下去找人了。彼时,月亮渐渐沉下去,天将破晓,当下是黎明,黎明前的黑暗最能让人绝望。
宝儿躺在地上看天上的星星。二十多年来,他看到的最多的就是月亮和星星,八岁之后,他再未见过太阳。他是活在深渊下的暗鬼,恐惧阳光如惧天敌,彼时,他无力的趴在地上问柳清兮:“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啊?”
柳清兮:“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
山下雾瘴升起,浓白的雾都是毒,天一刻没亮,太阳一刻未出来,浓雾就不会散。柳清兮挑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将古南栖放下来,血红色的虫子开始朝宝儿的身体里涌去,柳清兮知道他被自己的蛊虫吃了自己。
三个人遥遥相距,一个人趴在地上,两个人坐在石头上。宝儿的知觉一点点的消退,人最重要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大脑,一个是心脏,前者指挥身体各个部位,后者给身体各个部位提供能量。他的心脏早被蛊虫啃光了,剩下最后一点大脑都保不住了。
夜晚很漫长,但终将会过去。宝儿望着那浓墨般漆黑的夜,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父亲一起放风筝的时候。那个时候,南蛊都的花都开了,白的粉的一团团的簇着绽放。
那个时候阳光是金色的,草地是绿色的,花朵是很多颜色的,世界美好的像一幅画。他趴在地上,喃喃道:“人,有下辈子吗?”
柳清兮从不会回答这类没营养的问题。倒是古南栖回答道:“没有。”
“人,没有下辈子吗?”
似乎是在期待古南栖最后给他一点善良,让他存个希望。古南栖之前不敢看他的脸,因着那场面实在恶心,但现在她却无比认真道:“人是没有下辈子的。你我他都是只此一生,只此一世的。你别看话本子里,戏台上经常说什么今生无缘,来生再聚,其实那都是骗人的,写书人最会骗人了,是以他们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宝儿慢慢低下头,他挺想哭的,可是他忘记人是怎么哭的了。柳清兮忽然开口道:“人,是有下辈子的。”
古南栖一脸骗子又在骗人的神色看着他。宝儿费力的睁开眼来,对着柳清兮挤出一个笑来。他将一管玉笛从袖中拿出来,宝儿用残余的听觉听到,他吹得是一曲《安魂咒》。
宝儿在那曲《安魂咒》中慢慢闭上了眼。他嘴唇一扇一合的说着两个字:“谢谢。”
东方晨曦破晓,第一缕阳光投射在山顶上时。宝儿的尸首已化成一滩血迹了,蛊虫怕阳光,当阳光射穿浓雾落在地上那滩血水上时,古南栖转头望着柳清兮:“你骗他做什么?”
柳清兮:“人,为何不能有来世?”
“今生都做不好的事,今生都不珍惜的人,放到来世去补偿,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古南栖看着他。柳清兮看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晨起的第一楼阳光,将她的脸照的格外光亮。
柳清兮温声道:“人这辈子遗憾总比得意多,很多事不是不想做好,而是没有能力。很多人不是不想珍惜,而是有缘无分,你懂吗?”
“我不懂!”古南栖从石头上跳起来:“什么事是无能为力的,只要想做,怎么会无能为力。什么人是有缘无分的,只要真的想在一起,就是无缘无分,两人也能在一起,所有遗憾不都是其中一人先放手的吗?”
柳清兮看着她。十几岁的孩子,青春正盛,一股子桀骜,怎么都不肯认输。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正当这时,二人听到林中深处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空幽颤颤的喊一句:“宝儿……”
……
南蛊都大堂内。巫长无力的坐在正位上。有人下头回话,说灵童已经死了。不是被柳清兮杀死的,而是被体内的蛊虫反噬,这才导致灵童死亡的。
灵童死的,母蛊却没下到古南栖身上。那蛊虫极喜寒阴之地,连阳气重点的人都不能寄生,是以得寻那些先天寒冰之体的人当寄主。她的儿子不是绝对的寒冰体,只能算是半寒冰体,所以才会被反噬的那么厉害。
可是古南栖却是千年一见的绝世寒冰体,先前柳清兮上天下地的寻她,只为用她的身体来承载付明安的灵魂。这样的体质也是最适合安放蛊母的,可是却没有成功。
她很伤心,不知道是伤心蛊母没下成功,还是因为不久前空幽给她的那一刀。伤口还在淌血,只是被她的黑袍罩着,没人看得出来。
手下还在说,她却不想听了,只挥手让人都退出去。
南蛊都外有桃花坞的人在,其余门派的人进不来。柳清兮答应会保这一方平安……她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顶虎头帽,这帽子已经很旧很旧了,因着多年来被她一遍遍的抚摸,所以有很多地方都掉色了。
空幽先前说:“你这个人就不配为人母,为人妻!你这种人,就该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活着。”
她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直的摔了下去。她摔出去时,从楼梯上滑了出去,最后她扑在地上,一手死死的拽着虎头帽。鲜血从伤口里淌出来,污了地板。
开始回忆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幕,上一任巫长跟她说,若你想坐稳巫长之位,没有什么是将自己的儿子贡献出来更好的了。
如今她缓缓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处滑下来,她攥着虎头帽,闭眼那一刻,她在心里说:“孩子,若有下世,可否让我再做一次你的娘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