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南栖在赶往平津的路上,身子开始变得虚弱。因是夏日,多暴雨,他们到平津的时候,就被这泼天的大雨困在城中了。柳清兮找了间客栈,让二人宿下来,这一日,柳清兮打着伞外出找路。
古南栖百无聊赖的坐在客栈门口,看外头大雨倾盆。她老了,很老很老,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头发不但白,还开始大把大把的掉,手上脸上爬满了老年斑,老去是有痕迹的,而且特别明显。
客栈掌柜有个姑娘,年方二八。古南栖坐在板凳上,背靠木门,望街上大雨泼瓢。掌柜的闺女叫春花,她还有个结拜姐妹叫秋月,春花秋月凑一对,怎么看都是极其美好的。
柳清兮特别关照过掌柜一家子,所以春花待他们亲如一家人。对古南栖更是亲如一家奶奶。她们都以为她是柳清兮的奶奶,而柳清兮是她孙子。
春花挑了一碟子软糖挪到古南栖旁边坐下,古南栖是个品味独特的老奶奶。其他老奶奶到这个年纪都爱穿素衣,她到这个年纪的时候,偏偏爱鲜艳灼目的红衣服,红彤彤的衣裙,白花花的头发,看起来特别讨喜。
春花递了碟子给她:“奶奶,吃糖。”
古南栖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来吃了。她本来就喜欢吃甜的,现在就更喜欢了。
春花顺着古南栖的视线望过去,见她在看外头茫茫雨幕:“奶奶,外头有什么好看的?”
古南栖:“看生命啊,人年轻的时候,不知道生命的重要,等到垂垂老矣了,才发现青春真的是太宝贵了。”
古南栖用着老者的口吻在说这句话。有时候春花觉得古南栖是跟她们一般年纪的,她老的身体,而不是灵魂。所以她很喜欢跟她说话,春花八卦道:“奶奶,在你的青春里,有过遗憾吗?”
古南栖仰头望天:“有啊。比如没有趁着牙口好的时候,多吃几根排骨,没有趁着身材好的时候买身漂亮衣服,没有趁着头发还黑还浓密的时候,买一根自己心爱的桃花簪。唉……其实说起来,遗憾的事真的挺多的。”
春花是个小姑娘,小姑娘都不爱听这些,便问:“奶奶,年轻时,可遇到过爱情?”
古南栖怔了。爱情……她慢慢低下头,口中的糖慢慢在口中化开来,满嘴的甜掩不住满心的心酸。
春花看着她神色不对,关怀道:“奶奶这辈子就没过心动的人吗?”
“好像真的没有唉。”她笑了笑:“年纪大了,想不起来了。”
话才落下,店前一阵车马响。春花抬头看去,见一辆旧马车自雨中驶来。马车很旧了,车檐被雨冲的几乎要散掉了,先有一个人推开马车的门走了下来,后那人撑着伞,将马车里的人迎下来。
古南栖第一眼便看到那个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李凤歌。几个月前,她为他穿上了玄色嫁衣,几个月前他在高城楼门前,拽着她的手说:“我们已过了庚帖,写了婚书,你该是我妻。”
她嘶吼道:“那本不是我意愿!”
糖在她口中嚼的很慢。她想,如果不是为了求一次自由,她也不会踏上这漫漫流放路吧。李凤歌着锦衣从她面前走过,春花站起来,小心翼翼的问:“这位爷,打尖还是住店啊?”
李凤歌问:“你这是不是有位旅人叫柳清兮的?”
春花点点头。李凤歌又问他呢?春花说,一早就出去了。后来李凤歌又问他可带什么人过来,春花指着坐在门口边上的古南栖:“柳大哥就带着这位老奶奶过来而已。”
古南栖闻声回头,笑嘻嘻道:“年轻人,你好啊。”
李凤歌先是一怔,后又问有没有年轻人。春花说,没有,就老奶奶一人。
话毕,李凤歌也没在问了。只转身往外走去,从古南栖身边走过时,被古南栖搁在外头的脚不小心绊了一次,险些摔倒。李凤歌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她拿着软糖笑嘻嘻的朝他挥手道:“年轻人,找我家小孙子作甚?”
李凤歌望着这个老人,甩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一切跟柳清兮扯上关系的人,他都不喜欢,尽管他是一个老人。
古南栖望着李凤歌匆匆来,匆匆走。她忽然想起柳清兮来,那家伙可是一眼就认出她来,而他却没能将自己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