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蛊都的长老应承下了柳清兮的要求。古南栖被人安排住到都内,她正巧住在许若言隔壁,不知是长老故意安排,还是巧合。许若言看着昏昏欲睡的古南栖:“上次你也是这样来到我面前,这次你也是这样来到我面前,古南栖,咱们的缘分似乎一直徘徊在生死之间。”
柳清兮拿粥的手一顿。他对这个与古南栖一般大小的姑娘无印象,况且她此时脸色惨白,不见得比古南栖好多少。他说:“上次,是你救的她?”
许若言点点头:“啊,是的。如果不是我,她早淹死在河里了,只可惜这丫头是个没良心的,救命之恩都没报,就悄悄跑掉了。”
柳清兮想起那次她遇险的场景,两次,两次都是因为自己保护不当她才落入险境中的。
许若言没有顾及到柳清兮的情绪,她正想为她搭脉诊治一番。门外有小童过来说,长老们寻她。她便又得过去了,柳清兮坐在床边,看她在睡梦中都紧蹙着的眉宇,心里想,如若这一切是他代她承受的最好了。
夕阳的余晖从格子窗外渗进来,照在古南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许若言被带到长老们跟前,巫长站在高位上看着她。许若言抱拳道:“巫首,叫若言来所谓何事。”
长老们你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南蛊都最有权势的人站在她面前,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开始紧张起来了,半响后,巫长说:“古南栖回到你手中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许若言怔怔的望着她的师傅,南蛊都的领袖。半响后,她徐徐低头。巫长将拐杖猛地拄地敲出一个沉重的音节来:“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为师对你太失望了!”
许若言猛地跪下来,拱手道:“师傅,你可知为何江湖中人说起南蛊都,皆是如鬼怪妖魔,令人生恶。我南蛊都与逍遥谷同以医药蛊毒行于世间,可百年来,逍遥谷已为医中正道,可我南蛊都却一直沦为邪魔外道,师傅,我知你此计是为了南蛊都的千秋万代,可人活一世,寿长者不过百年,百年之后,门派恩怨,江湖何立,与我们何干,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法子,将自己弄得如此声名狼藉呢?”
“师傅,为何我们一定要做个恶人?”
“荒唐!”各大长老拍案而起。
巫长看着底下跪着的许若言,南蛊都的名声就是没有名声。她看着她,良久后徐徐叹口气:“你以为逍遥谷就没杀人吗?”
许若言一怔,抬头望着自己最尊敬的前辈:“他们也杀人了。”
“医者,救人和杀人一线之间。”巫长:“若言,你还记得十年前被众派所灭的鬼宗吗?若我们不早做防备,鬼宗的昨日就是我们的明天,你难道还不懂吗?当今世下,我们就是昔日的鬼宗啊。”
“古南栖的身体是天下最好的毒液容器,我们若还不为灵童找到下一个宿主,等到灵童死去,届时各大门派来攻,我们也会跟鬼宗一样,湮灭在江湖浩瀚之中。”
许若言:“不会的,师傅,只要我们,我们也是好的啊,我们救人了。”
“可有人看见吗?”巫长笑道:“有人看到你救人了吗?”
许若言愣愣的坐在地上,巫长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木制地板发出苍老的哽咽声:“逍遥谷为何会被奉为医道仙宗,因为他只让人看到他救人,没让人看到他杀人。孩子,名门正派都是如此,只能让你看其善,不能让你视其恶,但恶毒就是一个影子,它一直躲在善良的后面,你懂吗?”
许若言看着她。这位引领南蛊都走了将近六十年生命的老人,她老了,白发苍苍了,她对着她说:“孩子,像我这种年纪的人,今朝闭了眼,不知明日还能不能睁开。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你们啊,我死或是不死已经无所谓了,可你们呢?”
“若言,你才十六岁。都内有人十岁,有人六岁,有人今日才刚刚降生,你忍心让这些人失去生命吗?生命,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人人都只有一次,没有重来,你忍心让这些人在你面前死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