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歌的剑没有劈下来,只因柳清兮那句话:“殿下,真的敢杀我吗?”
三尺青锋悬在他头顶,柳清兮徐徐抬起头来,双目清明的直视着李凤歌的眼睛。柳清兮在江湖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他死了,整个桃花坞的人,整个江湖的人……他现在有对抗整个江湖的能力吗?
想到这些,李凤歌的剑徐徐滑落下来。没有能力,因为没有能力连愤怒都没有作用,因为没有能力你也只能愤怒,该失去的还是失去,想保护的还是保护不了。
他手上青筋根根绽起,后槽牙咬的死紧,面部肌肉都似纠成了一团。柳清兮右手捂在受伤的左肩上,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他再次用自己的办法,留住了想留住的人。
“那么,殿下肯放我等离开了吗?即使殿下不肯放行,柳某照样有计可走,在这之前柳某从未想过来见殿下,但是殿下既然相邀了,柳某便来了,言语多刻薄,下了殿下的面子,让殿下恼羞成怒,实属意外,但草民罪不该死,殿下说,对吗?”
无根水从天上倒灌下来,李凤歌是当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万人之上,也是烤炉之上。手中握剑,却握不住想留住的人。一次两次都是这样,第一次他看着柳清兮将她从自己面前带走,第二次,柳清兮逼着自己放他走。
若他是皇,若他是皇。江山之巅,众生之上,那么古南栖还会不是他的。为何失去?是因为他不够强,不够强……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慢慢的攥紧手,铁剑哐一声掉下来,他咬着牙说:“你走。”
柳清兮见礼道一句告退。
但他转身走出别院那一刻,众人见他鲜血淋漓的模样都惊呆了。西门煜:“柳芳君……”
柳清兮一扫先前在室内的咄咄逼人,敛袖改成平和的模样,温润如水道:“刚刚与殿下比划,一个没注意,让殿下一剑砍中。”
西门煜听着柳清兮的话,忽然想起江湖中的传闻。江湖人传言,柳清兮本应在盐城一战中死去的,可被医仙独孤夏救了回来。救醒后,记忆全失,甚至连功力都失去了七成,他从前听着这些不相信,如今却是信了。
如果柳清兮那七成功力还在,那太子殿下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的。西门煜一脸同情的看着柳清兮,曾经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打败他,这不但是他的梦想,是江湖所有人的梦想,可现在这个梦想已经不需要去实现了,因为只剩三成功力的柳清兮,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他不能跟弱于自己的人决战。
柳清兮冒着雨负伤而去。
这一走,山雨更倾盆。
当夜,李凤歌砸了室内全部能砸的东西。
也自那夜后,柳清兮功力大失,被端朝太子李凤歌一剑砍伤的消息越传越远,越传越远,传到江湖中无人不信。
这一夜,柳清兮宿在客栈中。古南栖坐在桌边,看他用针线将自己的伤口缝合,那场面太过血腥,她不敢看,直接转身背对着他。
柳清兮是江湖第一美男子,其风度姿态也是宛若世家公子,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
柳清兮偶尔抬头,看到她满头华发的背影,忽然悄悄松口气,她这个模样李凤歌没有认出来。
“这伤口疼的厉害。”柳清兮说。
古南栖肩膀颤了颤,从前柳清兮在她心目中的印象是无所不能的高大形象,在她印象中,他是不会示弱,也不会受伤,也不怕疼的。但现在听着他这句话,古南栖忽然有种,我是不是幻听的感觉。
“阿南,唱首歌听听吧。”
古南栖:“啊……”
因着太过震惊,她猛地回过头去,见柳清兮已将最后一针逢好。伤口抹上伤药,本想绑上布条,可一只手绑不了,他只得朝着不远处的古南栖:“阿南,过来,帮我。”
古南栖颤巍巍的走过去。
柳清兮看着她的影子落在墙上:“明天我继续去找船。”
古南栖:“你都受伤了,又下着雨,休息一天吧。反正早一天晚一天,也没有差别。”
柳清兮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现在所有人都喊她奶奶,大家都以为他是她的孙子。他每次听到这句话,一颗心比让人砍十遍还痛。
他说:“如若有一天,我老成你现在的模样,你会怕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