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言站起身来看着她。挽霜如没见到**有具尸体,她走到一旁拿起茶壶来倒水喝。许若言在她身后:“你说为杀死自己一家的人伤心,是怎么回事?”
挽霜将一杯水喝尽:“与其问我,不如来日你到南州城中找到石甲巷,去找个叫欧阳的人,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许若言怔怔的愣在原地。当有一日,有人告诉你,那个自小就被你崇拜,你将之当成是父亲的人,他是你的灭门仇人,你该有怎样的心去面对她?
她的脑子很乱,一时间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拔腿往外跑去了。
柳清兮觉得自己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他被人推到深渊,梦里他有喜欢的人,他为她弹琴,她在桃树上跳舞,江湖中人人都说他们是一对璧人,可只有他们知道,她只将他当成弟弟,可他从未将她当成姐姐。
他睁开眼来。七少第一个便发现他的动静,当下冲到他身边,他扭头,见凌沧洲在喝酒,他撑着床坐起来:“沧州。”
“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柳清兮垂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空****的脑袋被记忆彻底填充完整,长发自肩头滑落,他茫茫然道:“我是,柳清兮。”
一话落,凌沧洲猛地朝他冲过来。原先握酒葫芦的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到自己面前。那天他被独孤夏救醒时,他就想这么骂他一顿了,可是那个时候,他还不是柳清兮,他将所有属于柳清兮的东西都忘了。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为什么在盐城做出那样的事?为什么你竟然存了死志,如果不是古南栖,不是独孤夏,你早就死了,你知道吗!”凌沧洲第一次发怒,脖上的青筋根根绽起,连眼眶都布满了血丝。
七少在旁边掰他的手:“沧州哥哥,放手!”
凌沧洲一把推开他,逼问着柳清兮:“我问你,你以后还敢不敢死?”
柳清兮双手覆在他手上,想着将他的手掰开。凌沧洲垂首,整张脸一半落在光里一半落在影里,他沉声道:“我知道你前半生过的很痛苦。你想要保护的人,想要拥有的东西都失去了,可是……可是,这些都不是你能因此死去的理由啊,你知不知道古南栖那个傻子,为了让你活过来,她连命都给你了!”
柳清兮垂首,他知道若不是古南栖的双生蛊,他肯定是必死无疑的。那年,她这么问他:“柳芳君当初是想用双生蛊救活她吗?”
凌沧洲:“自断经脉,柳清兮,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真的觉得你好怂啊。”
柳清兮一手挥开他来,凌沧洲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理了理稍稍有些凌乱的衣襟站起来:“阿南,在哪里?”
“……”
两三点星光外,古雅竹屋前。许若言发现面前的柳清兮有些不一样了,仍旧是如先前那般模样,仍旧是那席冰蓝衣衫,只是眸子不复从前般温良,这样的柳清兮如一块从湖底捞起来的千年古玉,沉稳厚重如被时光打磨了千年,锐利全无但全是锐利。
她是恨他的,因为他杀了人。杀了那个最疼最宠他的人,不管挽霜的话可不可信,面前这个人都是害死魔雾的凶手之一。她提剑在手,只身堵在门前,柳清兮:“许姑娘……好久不见。”
许若言将剑缓缓提起来,最锋利的那端对着他:“柳清兮,我要你的命!”
言毕,她只想提剑冲过去。可长剑还未插入他的心脏中,便听到巫长浑厚的声音从林中传出来:“若言,住手!”
许若言这才逼着自己停了下来。柳清兮转身对着巫长:“巫长。”
巫长看着他,点点头:“这才是老身认识的柳芳君。”
柳清兮没有说话。巫长继续道:“柳芳君今日欠我南蛊都两条人命。”
一条命是她们救回了古南栖,一条命是他杀了魔雾。他稍稍偏过头:“巫长有何吩咐?”
“老身就一个要求,留下古南栖,你离开南蛊都。”
“不可能。”他毫不犹豫:“换一个。”
巫长:“只要这个。”
“换一个,我保你们全部人的命,六十年财富可够?”
巫长听着只是笑。她知道凌沧州肯定将江湖门派正朝南蛊都进发的事告诉他了。她戏谑道:“柳芳君,十多年前你保不下鬼宗,十多年后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保下南蛊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