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兮垂首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双手,他用这双手做过什么,他经历过怎样的事情,他身边都有怎样的人,不记得了。自打他醒来后,独孤夏就跟他说,她是他的妻,他们告诉他,他本来是该在盐城死去的,可她硬是将自己从鬼门关救回来了,她们跟他说,他很爱她。
爱……
不是自己觉得爱,而是别人告诉他,自己爱。
蚕将古南栖整个织进蛹里了,巫长跟他说,若七天七夜后白蛹变成黑色,便用刀将蚕蛹剖开,若没有变成黑色便不用剖了。柳清兮问道:“若是没有变成黑色,会如何?”
巫长低声道:“那她便化成一滩血水了。”
柳清兮闻言,如遭五雷轰顶。虽然什么事都没想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只要知道她还生死未卜,他就慌了。许若言知道巫长没有骗人,她站在柳清兮身后,望着他。
巫长一脸沉重道:“柳芳君十多年前也是带着一个重伤不愈的姑娘到我南蛊都,今日,也是带一个重伤的姑娘到南蛊都,不管时间如何转变,柳芳君与南蛊都的情谊,都是姑娘引起的,如此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倒不是老身从前认识的柳芳君了。”
柳清兮望着她:“你也认识我?”
巫长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去了。挽霜端着姜汤过来,魔雾先拿了一碗给许若言。
挽霜低头沉沉的望着汤碗里的倒影,汤水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十分狼狈。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古南栖进到还颜蛹中,许若言的日子变得安静了下来。这期间,巫长将她叫过去,说了无论如何都要保古南栖不死,唯有不死才能让她变成蛊毒的载体。
许若言对此什么反对的声音都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与此同时,南蛊都外各大门派开始密谋联合围剿南蛊都一事,因着先前的尸鬼案在江湖中搅的人人心惶惶,况且青云宗的人估算出,这一月是南蛊都灵童最衰弱的时刻,若此时将这魔窟端掉,也算保江湖一方太平了。
桃花坞中,因柳清兮不在。其大弟子又是个讲和不讲武的主,便将拿此事去求教凌沧洲,凌沧洲卧在桃树枝桠上睡懒觉,酒坛半歪,一线桃花酿从中泻出,他眼皮也不睁:“打个屁的架,留在家里弹弹琴,吹吹笛子,画画画,咱又没吃饱了撑着,干啥给那群名门正派当枪使。”
大弟子领悟了,当下便拟了个帖子递回去,可这弟子是个老实人,平生最不会造假,绞尽脑汁写了三天都没写出一个理由来。凌沧洲看不过去了,直接从树上跳下来,抓过笔写道——柳芳君卷款私逃,三千弟子无饭钱,头昏眼花打不了架。
末了,又命人到柳清兮房中将他的印章拿出来,啪一声盖上去。凌沧洲站着欣赏一番自己的铁笔银钩,末了,将折子抛给柳清兮那个老实弟子:“递过去吧。”
弟子纠结道:“凌前辈,这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
凌沧洲抱着酒走过去,又踱回来:“你知道若换成你师尊,他会怎么写这个帖子吗?”
弟子垂头认认真真的思虑一番:“若换做是师尊,他可能只会给一个字。”
“何字?”
“滚。”
凌沧洲对着他竖个大拇指:“你还是挺了解你师尊的。”
大弟子踌躇道:“只是师尊毕竟不在坞内,若我们将帖子这样递上去,旁人会不会说师尊管教弟子无方?”
凌沧洲抱酒离去:“那是你们的事,关我屁事。”
“……”
凌沧洲在桃花坞待腻了,更因此时江湖中各门派又准备搞事情。正巧是热闹的时候,这天他就带着七少,撑一竹筏优哉游哉的过了桃花渡,到得岸上去了。
人间六月芙蕖盛,他二人一叶竹筏过,两袖沾满荷花香。
七少馋嘴,才到岸上便缠着凌沧洲买糖葫芦,凌沧洲无法,只得掏银子买个一两串给他打牙祭。可那孩子是个机灵的,将卖糖葫芦小贩的糖葫芦插把都抢了,他无法,只得多掏些银子,将人家的整个摊子买下来了。
七少扛着一把糖葫芦在街上走,一群鼻涕虫排着队在他后面走。他听着响动,转过身来,一人给他们分一根糖葫芦。分到最后,他一个也没吃着,便又拽着凌沧州的袖子要继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