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南栖到大殿时,大殿还没几个人,只几位大人站在一旁说话。她找好自己的位子,因着天冷也不轻易挪动,只袖着手坐在一旁,若有新进者,都会先来跟她请安。
沈水北走到她面前,见过礼后。他站在她面前说:“娘娘近来可安好?”
古南栖抱着自己的手炉:“还好,就是有些畏寒,多捂着点也就没事了。”
沈水北还想说什么,却见她打了个哈欠。当下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古南栖靠在椅背上,缓缓的合上了眼,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没睡。
沈水北远远的望着她,不敢再说话了。
此时椒房殿中,苏念九正在为李凤歌整理衣冠。李凤歌伸着手,由她为自己穿戴:“仪贵妃近日如何了?”
“身子骨还是差了些,畏寒奢睡,栖凰宫的人说,这一年来,贵妃清醒的日子没有多少。”
李凤歌垂头,默然不语。
苏念九看着他的神色。没在说话。
很多人说李凤歌不喜欢古南栖,其实那是不可能的,他很喜欢她。 喜欢到连靠近都会十分踌躇,天下的帝王,富有四海,却走不进一座小小的栖凰宫,想来也真是可怜了。
李凤歌和苏念九起驾到大殿时,众人已经齐聚了。帝后一起过来,少不了一阵行礼问候,礼毕后,苏念九坐李凤歌旁边,古南栖则坐李凤歌左下首处,她神色倦怠的模样,让人看着有些心寒。
李凤歌偷偷看她几眼,却发现她又比从前瘦了几分。
宴会开始的时候,和亲公主进殿献舞,歌舞升起那一刻,众生倾倒。古南栖却累了,只徐徐闭眼睡去。李凤歌看着她平缓有力的呼吸,当下伸手阻下所有乐声,小声道:“都安静些,贵妃睡了。”
苏念九离李凤歌最近,她看到他脸上最大的关怀。即使他从未宠幸过古南栖,但他心里真的有她。也许不宠,是为了不再一次伤害她吧。
盛京的雪还在下……
那场轰动六宫的歌舞结束后,宫里多了个贵人。古南栖还是住在她的宫里,久久不出一次门,古南风求见过几次,都被挡回去了。有人说,贵妃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御医来的越来越勤。
古澣文夫妇被召进宫一次,古南栖陪着说了一会话后,又困了,便谢了众人回屋休息去了。
边疆又有叛乱,李凤歌连着好几天都没到后宫来。有探子传消息回来,远嫁北狄的嫡公主已经病逝,公孙扈秣兵历马欲踏平北狄,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公主最后的意愿是想迁回故土,公孙扈此番挥师向北,只是为了迎回公主殿下。
这一日,是雪后的晴天。她裹着厚厚的披风一步步的踏上城墙。她总是病着,从去年冬天病到这一年的寒冬,苏念九站在城墙上等她,古南栖走上来时,阳光柔柔的照在她脸上,没什么温度,只是觉得亮,并未觉得暖。
城墙之外便是宫外了,她站在城墙上,眺望一副盛世长安的画面。
苏念九着华服,与古南栖站在一起,显得容光焕发。她轻声道:“若是有来生的话,你想做个怎样的人?”
古南栖徐徐的叹口气:“我这名字取的不好,古南栖,顾难栖,若有来生的话,换个好名字吧,不要用个难字了。”
苏念九抬手为其倒酒,金杯玉露一相逢,酒气菡萏。她说:“我听闻你是不相信人有来世的。”
“不相信。”古南栖笑道:“今生今世都不要了,还谈什么来生下世?”
酒杯伸到她面前。沈水北从宫墙的另一边跑过来,若有人此时站在天上,就能看到地上有这么一幅画面,沈水北从尚书苑跑出来,古南风从宫外策马而来,两个人都是朝着宫墙这一处奔。
古南栖伸手接过酒杯,苏念九含泪笑道:“此生可想再见什么人?”
她伸手拈过酒杯,垂眸看杯中影。眼中浮现出那年那人那棵桃花树,她笑了,眼角有滴泪滑过,末了仰头将一杯温酒尽数吞下:“什么人都……不想见了。”
话落,沈水北冲了上来。与此同时,古南栖手中的杯子刚刚掉到地上,他冲了上来,苏念九身边的人将他拦了下来,他隔着一排人,看着古南栖:“你吐出来啊!你吐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