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竹林成行倒退。古南栖身影如闪电,从林中穿过,柳清兮在她前头,不时回头看去,见她始终跟在他十步之外。快到村子时,一节竹笛从她袖中滑了出来。
村子里的人能逃的都逃出来了,不能逃的人都死了。幼童摔在地上,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风刑,吓得连哭都忘。他慢慢往后挪,风刑看着他,如看食物。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身影划破长夜,柳清兮的乾坤扇还未祭出去,一节竹笛已如长剑破出,蹭的一声直直插入土中。竹笛来的巧妙,不偏不倚刚刚好是横在风刑面前,与此同时,柳清兮一扇抡了出去,乾坤扇划出一道弧,硬是将风刑逼退三五步。
拖着两条鼻涕的孩子,回头见古南栖来了,张着缺了门牙的口,喊着:“哥哥。”
古南栖叼着一片竹叶,双手扣在脑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到风刑跟前。小毛孩见了,如风般蹭蹭蹭的跑过来,两手一张,紧紧的抱着她那双灰白色长靴,如挂件般挂在她脚上,涕泪横流道:“哥哥,怕,哥哥,怕。”
古南栖将竹笛握在手里:“别怕,哥罩你。”
风刑见之,扭了扭头,赤红着双眸朝她冲过来。古南栖将小毛孩提起来,而后往柳清兮处一抛,只见小孩成一条抛物线落到柳清兮怀中。
柳清兮伸手接过,再抬头看去时。见古南栖已和风刑打了起来。他想起云灵来,她说,他是他们的宗主。
硬碰硬的话,古南栖不是风刑的对手。只是她身子十分灵巧,与风刑近身搏斗时,已将他的脉门把清楚了。风刑一掌朝她挥过来,她借势往后滑出数丈,距离一拉开,手镯幻化成碧玉弓,她从靴子处摸出一根银羽箭来,双目如鹰注,弓步肩平,式满弓成,而后一箭破出。
风刑怔怔的站着,银箭朝他逼近时。乾坤扇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只将古南栖的箭打偏了。古南栖转头看着一旁抱着孩子的柳清兮,柳清兮没有面对她的目光,只跟风刑说:“还不退下!”
风刑望着他,半响后,才不甘心的撤退了。
古南栖看着他消失在竹林间,自己没有追。她看着柳清兮:“你放了他?”
柳清兮将孩子放了下来。小毛孩拖着两条鼻涕,抽抽噎噎的走到古南栖身边,而后抽抽噎噎的伸出手来抱住了古南栖的脚,双脚也盘了上去,自然而然的挂在了古南栖脚上。
柳清兮:“我……”
古南栖没有再听他解释,一只脚挂着小毛孩渐行渐远。
另一边,云灵藏在竹林里对着柳清兮的背影泣不成声。风刑饮够了人血,整个人稍稍平和了下来,他才退到竹林中,便看见云灵。他现在神识全失,但仍旧隐隐约约的知道,自己要跟在这个姑娘身边。
云灵跌坐在竹林间,她回过头来:“我要怎样才能治好你?”
“风刑?告诉我,你清醒清醒告诉我啊!”
她慢慢的将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开始哭了:“我要怎样才能治好你,谁又能帮我治好你?从前都是你护着我的,怎么到现在我却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了呢?”
“还有一种选择,你们……一起……死。”
话落,云灵抬头见古南栖抱竹笛站在二人面前。清冷月光从竹林叶隙间落下来,斑驳的印在她肃穆的脸上。那身灰扑扑的袍子穿在她身上,将她应有的一切女性特征都抹杀掉了,恍然一看,只当她是少年郎。
云灵望着她手上的竹笛:“没听说过古南栖是桃花坞的弟子。”
古南栖将竹笛在手里打个转,绿芒闪过,长笛一端指地,一端在手:“谁跟你说抱笛子的都是桃花坞的人了?我问你,算命先生,还要南州小村里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云灵慢慢站起来。一身白衣在夜幕下衬的她格外消瘦:“怎么?来报仇了?”
“我之前中毒也是你搞得鬼吧?”
“我说是,你能奈我何?古南栖你以为吸收了南蔷的一身功力就是我们二人的对手吗?世间文治武功,都需持有者日积月累的积累学习,方能深厚。你这个一夕之间得到功法,本就不属于你的,你竟敢拿着它来嚣张,就不怕九泉之下,长门南蔷找你算账吗!”
一话落,竹笛出。云灵蓦地偏过身,古南栖如闪电般越过去,再次横笛在手,一笛挥出。云灵往后掠数尺,两袖飞匹如蛇出。古南栖也不躲,执笛朝她面门处冲过去,素布从她身后包缠过来,从外看过去,如一座坟几欲将她活埋。
竹笛在空中转个圈,几欲从云灵面门上砸下去。云灵偏着身子避开,闪避不及,后背实打实的挨了古南栖一击。在那后,古南栖袖中再滑出一把匕首来,将那两袖素布直直砍断。
云灵之前受了伤,此时有些不敌。她看着古南栖笑道:“嘿嘿,心虚了,所以就来杀人了?”
古南栖将长笛搭在肩膀上,百无聊赖道:“你知道吗?我古南栖,大字不识一个,平生最讨厌跟我耍嘴皮子的人,刚刚你那一大堆大道理,听得我很烦,我一心烦,就想让你下去陪他们。”
云灵反唇相讥:“你怎么不下去陪南蔷,她是为你而死的。”
“那是老子欠她的,干你屁事啊!”古南栖用笛做棍,朝她飞去。云灵伸手格挡,竹笛落下时,咔擦一声,当即断成两截。古南栖一脚将即将落地的残笛挑起,而后手腕一转,直直的朝云灵刺过去。
滴答一声,鲜血落地。血浸到人手中,有些灼热。云灵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风刑,这是他失去所有意识后,第一次站出来保护自己。
古南栖怔怔的望着面前的风刑,脑海中想起南州村中尸横遍野的画面,她厉声道:“你们两个人做的事,一个也别想逃过。”
言毕,再下手挥去时。云灵一袖裹着风刑将他拖出十步外,驱傀铃自她袖中滑了出来,稳稳的落到她手心上,她厉声道:“古南栖,我也送你下地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