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中记载了南国皇后将孩子送走后的下场。因妖孩被送走,国师请旨将皇后赐死。南国皇帝赐皇后一杯毒酒,死后命人用金棺将皇后,下葬。死时,双目不能闭。
古南栖看了墓葬的结构,是刚刚她逃出来的那个地方,采用的也是蜻蜓点水式葬法。后覆一页文,她不识字,不知上头讲的是什么,若此时有个通晓南国文字的人,便会知道那上头写的是——折花问檀郎,花胜还妾胜?檀郎故戏弄,只道花枝好。美人娇嗔怒,将花一掷做打人:“还请郎君今夜伴花眠。”
古南栖将壁画看到最后,是大团大团的牡丹花。南国不适合种牡丹,她怔怔的望着牡丹花丛里的一男一女,想必他们就是南国大王,和南国的王后了。
知道是谁的墓,对她来说,没什么作用。因为她还是没找到出去的法子。她调回头,回头无路。那只得继续往前走去了,古墓里都有机关暗道,而且十分凶险,这些都是为了防止盗墓贼做的陷进。
好几次,古南栖差点就栽下去了。当下,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踩去。可这路黑,地软,她一个不注意脚下一软就又栽下去了。这次她是直接滚出去的。
彼时,墓外的天已经亮了。柳清兮从河边捞了一二尾银鱼上来,只为将它们炖了给古南栖做汤吃,他想,一个晚上都过去了,她再大的火气都应该没有了。
可他才走到村口,却见林奕从村子里急匆匆的跑出来。见到他如见救星,他一股脑的说,古南栖昨夜出去找他了,找到现在都没回来。柳清兮蓦地转头望着身后幽幽林海,那一瞬间觉得这一大片绿色的林海就像一座坟。
……
古南栖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最后咚一声撞在一座铜像上才停了下来。这一撞撞的她眼冒金星。此处墙上的明珠多了些,放出的光将周围都照亮了,古南栖才看清自己面前其实是座金人像,他手中抱着一个孩子,人首狐狸身,金像的表情是那么温柔,宛若一个父亲。
古南栖开始发动脑筋,怎奈她读书少,脑子的内容也少。她搜肠刮肚的想,也没将有关南国的故事想起多少了,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自家老哥古南风来。
——折花问檀郎,花胜还妾胜……
她捂着太阳穴开始回想。当年芭蕉书院前,她在抓蛐蛐,她哥哥与姐姐坐在廊下说书。她记得有一个人曾念过这句话。
“南皇是好父亲,也是好夫君,就是不是一个好国君。”
“什么是好国君呢?我看他就是一个好国君,能为百姓谋到好出路的便是好国君,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不是一姓之江山。”
古南栖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姐姐对这个帝王的评价。她仰头看着他,这个金像造的是帝王身?
彼时她听到身后有响动,猛地回头看去,却见一女子着素衣袅袅走来。古南栖认得她那双眼睛,是在金棺里的女人,她握着一支牡丹:“花胜还妾胜?”
古南栖猛地爬起来,往后一退。女子继续朝她走过来,她的手刀从袖中滑出来,想着如果那个人敢过来,她就给她一刀!
女子仍旧问着同样的话朝她走来,一步一步,近了。古南栖一刀挥下去,女子身形不闪,直直的从她身上穿过去了。古南栖的心脏似被人拽住了,五脏六腑都似颠倒了位子一样,她痛的倒在地上。
再回过头时,只见哪里有什么女人,不过是方才中的瘴毒发作了,一切都是幻觉。
她妄想坐直身来进行调息,可都未能起来。她现在才知道,为何这个南皇墓里的机关暗器那么少,原来不是少,而是他们的毒很厉害。
她像个蟑螂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五脏六腑里都好像有虫子在咬,她的手指指尖处火辣辣的疼,睁眼看去,却见一根青色的血线从自己的指尖开始蔓延开来了。
她伸手封了自己的穴道。
四肢百骸还是疼,她想,她这条小命肯定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正当她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一处机关墙忽然打开来。她偏着头看了看金像,这才知道这是她不小心踹了金像,金像歪了,机关启动了,露出一面墙来。
她连忙往那墙洞里爬过去,一路爬只觉有人在她背上。她不敢回头,告诉自己是错觉。民间有句话,觉得背后凉凉的时候一定不要回头,因为人有三把火,回头一次灭一把,三把火全灭了,鬼怪就会把人活活给吞了。
她往前爬,痛啊,浑身上下哪都痛。越往上爬,背上的坠感越重,她痛的只想蜷起来,蓦然一低头却见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脚。她痛的都没力气尖叫了,只用另一只脚去踹那只手,那手是死白死白色的。
古南栖踹不开,抬手将头上的桃木簪子拔下来,一把插了下去,那手才松开了,顿时她觉得身上一轻,便拿着那桃木簪子继续往前爬,她忽然感激沈水北送自己的这根簪子了。
她费劲的往前爬,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看到光时,才松了口气。她咬着牙冲了出去,洞口被藤蔓缠住了,她将藤蔓扒开来,这是个陡坡,一个不注意人便栽了下去了。
她是跟石头一样滚下来的,一直滚到水边,才停来下来。
她慢慢的用手撑着草地起来,一睁眼顿时看到自己那双起了老年斑的手,手上的皮肤不再如当初一般嫩滑,只如干枯的树皮。她吓坏了,这一低头不要紧,一低头便看到自己的头发全白了,她忙冲到水边看自己的样子。
头发白了,眉毛白了,脸像一个放了好久的苹果,水分都没有了,只剩干瘪瘪的一层皮。
她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虽然她一直以男装示人,可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己从二八年华,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
她怔怔的望着水面,用力的闭眼再睁眼,还是这个样子!不是梦!她两眼一黑,摔在地上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