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梨香院需从听风楼走过。饭后，柳清兮独自回听风楼歇息去了，古南栖被父母留下闲话几句。等她出来，径直往自己梨香院走去时，经过听风楼前，却见柳清兮趴在石桌上，看模样似是睡着了。
她倚门往里望，不见丫鬟小厮在他身旁伺候，大院空空，木樨花树高高立着，月残影单，一人孤单。她小心翼翼的往里走去，裙裾曳地，步步生莲。
柳清兮喝了许多酒。地上搁着许多酒坛子，空气中尽是酒气。她走近看见他手下还按这一壶酒，壶口倾泻，酒成线落。她走到他身旁，低唤一句：“柳芳君？”
柳清兮醉死过去了，无知无觉。
她高声喊着来人啊。她原想着喊几个人来将他搀到里屋去休息，但怎么喊都不见人，想着柳清兮这人平日里对仆从们多是宽和，想必那些人早被他遣走了。
她弯下腰来在他耳边说：“柳芳君，院子里凉，快到里屋睡去吧。”
柳清兮没有动，只闭着眼睛嘀咕几句。再之后便是一些含糊不清的话，古南栖听了半响，不知道他说啥。
便想着该去找两个小厮过来，将他扛回房内休息。
她才转过身，那边他一手拽过她的手。十指相扣时，她心如擂鼓。一直以来这个如清风皓月般的男子都是被自己置于神坛之上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与他触碰，但也一直在想，若是有一天二人能十指相扣，那今生苦难又有何惧呢。
她定定的看着他。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这行字，十六年的等待，十六年的成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靠近他一点点。彼时，他神志不清的牵着她的手，她眼睫扇动，几欲落泪。
她伸手隔空颤颤的描绘着他的眉眼，明明已经暗中画过那么多次了……她的指尖还未碰到他面上，只听他喃喃说了句：“娘，我冷。”
她听清了这句话，慢慢收回手。后将被他握着的手抽了出来，转身欲去外头喊人来将他扛回去休息。步子才迈开，却又停了下来，半响后，她转过身来，疾步走到他身旁。
然，一脚迈开，心中所有冲动又被压了下来了。她黯然垂首，愣愣的盯着自己的鞋面，心道：跟他说又有什么用呢？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便不哭了。因为知道哭没有用，可如今她泪盈于睫。她缓步走到他身旁，第一次敢靠的这么近，第一次觉得伸伸手就可以抱住眼前人了。
她慢慢蹲下来，看他酒醉熟睡，末了，她缓缓靠到他耳畔处，说了一句藏了十多年的话，她说——我想嫁给你。
一言落，一泪落。夜风来，她踉跄着跌倒在地。看着他又哭又笑：“可是……怎么可能呢。你那么爱她……那么爱她啊……柳清兮，我……算了，不说了。”
她擦干泪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裙摆上的尘土便往外走去了。
待她回到梨香院后，只让绿蜡去找几个小厮将柳清兮扶回房休息去。她说，他在院子里睡着了。等到绿蜡回来时，古南栖已卸妆卸发躺在**，看帐顶了。
绿蜡回来时与她说：“姑娘，明日该让人回禀夫人了，该重重责罚听风楼里的那群泼皮们。竟如此惫懒，将柳芳君一人丢至院中喝酒，自己跑到后院去吃酒耍乐了。”
古南栖在**翻个身：“嗯，明日我便去跟母亲说。”
绿蜡闻言，不禁趴到床沿边，恳求道：“姑娘，若夫人欲差些人到听风楼去伺候，你能不能推荐小婢去啊。”
古南栖听着，只觉得十分有趣，当下坐起身来：“怎么，可是喜欢上人家啦。”
这句话并无责备，只如闺中密友般说笑。绿蜡俏脸一红，她与古南栖一道长大，二人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却比亲姐妹还要亲。当下，她心直口快道：“柳芳君那样的人物，连公主见了都想将其掳到宫中做驸马，更何况我等凡人，姑娘，你不知道，府中惦记柳芳君，可不止我一个，我想别人捷足先登也是登，我捷足先登也是登，那为何不能是我啊。”
古南栖闻言，只点头说一句有道理。后大手一挥说允了。绿蜡这才千恩万谢的为她放下纱帘。绿蜡问：“姑娘喜欢柳芳君吗？”
古南栖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不喜欢。”
纱帘放下后，绿蜡走了。屋子的灯也灭了，古南栖拉过被子盖过自己的脑袋，开始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