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夏走时天降小雪。古南栖送她到渡口,船家催发前,她伸手揽过古南栖的肩:“我们年后见。”
古南栖患有寒疾,独孤夏与古家二老商量过后,便决定让古南栖年后到逍遥谷治病。她笑着点头:“再见。”
独孤夏这才登舟离去。
等到行舟走远,再也望不到尽头时,她伸手压低帽檐,转身往家走去。才入城门,后头便有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士官高扬军旗,示意紧急军情,闲人退避。一时间大街上清人赶狗,十分狼狈。
古南栖伸手抚掉衣裳上的尘土,径直朝茶摊走去了。
南城门下小茶摊的枣泥糕,四喜汤圆,栗子馒头做的极好。老板娘是名新寡,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娃娃在城门下讨生活。因着煮茶做糕的手艺不错,是以生意很好。
古南栖进去时,里头已没有座位了。便要了一屉栗子馒头,加壶**茶,女娃娃搬张小板凳来给她。她便跟那些没找到座位的食客一样,坐在墙根下吃馒头,喝茶。
南来北往的商旅聚于茶棚中,五湖四海的消息便都带过来了。有人说冬至那日盛京出了大事,太子殿下李凤歌仗剑入通天阁,砍了炼丹的医师一剑,后推翻了丹炉,焚了通天阁,气的陛下当堂吐血。
又有一人道:“听闻陛下当场让人卸了太子的蟒服,收回了太子金印,当下便下旨废他太子位,押入天牢,欲判斩首之刑。后来盛京三千官员,连夜跪请入宫为废太子求情,这才让陛下免了太子的死罪,将他发配株洲。”
又有人道:“太子殿下如今的结局倒与那大皇子十分相似,只不过他们兄弟一个发配到了至西北的戎城,一个发配到最东南的株洲。株洲崇岭叠嶂,瘴毒成雾,牛羊牲畜去了都要死,这废太子想必也是要死的了。”
“那大皇子就不必在戎城种树了,可以回家继承皇位了啊。”
“……”
古南栖吃完栗子馒头,喝了两杯茶,听完许多八卦后便走了。女娃娃握着绿竹竿坐在墙角下画画,古南栖走过去看,发现小娃娃是在写字,她知道哪些是字,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字,当下女娃写什么。
小娃娃抬头看‘他’道:“哥哥,我在写‘茶’字啊,你不认识吗?很多人都认识啊。”
古南栖着一身月牙袍蹲了下来:“我不认识。”
小娃娃鄙夷道:“哥哥长得如此好看,竟不识字,真是无用。”
古南栖笑了笑,没有说话。小娃娃抬头说我教你吧,古南栖说好。然后拿着树枝在地上跟她一道写,其实她能将字抄的很漂亮,但抄完后那个是什么字却不认识了。
小娃娃将写在地上的字擦去,让她重写一遍。她握着竹竿,头脑一片空白,使劲回想却想不起那个‘茶’字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最后她手一摊,无奈道:“我又记不起那字是怎么写的了。”
小娃娃说:“你真笨。”
然后再教‘他’写一遍。古南栖还是忘。教到最后,小娃娃不愿意教她了。古南栖只笑嘻嘻的再要笼栗子馒头打包带回家了。
走到问琴斋门口时,却见柳清兮从里头走出。二人当头撞上,柳清兮来这买琴谱,古南栖来这吃馒头。路上见到了便一道往回走去了。
古南栖边走边将手上那笼栗子小馒头递给他:“这摊上的馒头格外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柳清兮说:“不了。”
古南栖便不再勉强。
这一夜,柳清兮被古澣文召到书房里密谈了一宿。他们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古南栖换了身襦裙跪坐着趴在窗棂上看廊下的灯笼。她想,通天阁被烧着的时候该是怎样一种场面啊。
听闻圣上沉迷于炼丹修道,妄求得长生不老。当今皇帝年轻时是个十分英明的君主,可如今越老越糊涂了。整日里痴迷炼丹悟道,在宫中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通天阁,里头住了成千上万的得道之人,老皇帝每日里孜孜不倦的与人谈经论道炼丹,使得皇权旁落,权臣当道,东宫式微。
古南栖望着廊外的天:“长生不老就这么有意思吗?”
没人回答她。
这一夜的雪越下越大了。
翌日柳清兮没有到学庄上课。古南栖让人到南城门下买几样点心回来,她便拎着那些东西踏入听风楼寻柳清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