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崇门外有间糕点铺，糕点师是个新寡，有个五岁的女儿，白天里她会在店里跑来跑去，帮着母亲打下手，打烊时便会坐在灯下念书。
一字一字读着——人之初，性本善。
沈水北踩着点走到店里，明日他就要赴京赶考了……
老板娘揩了揩手上的水渍，笑道：“今日还是要芙蓉糕吗？”
沈水北每次来都会要些甜腻的点心。芙蓉糕是店中新出的糕点，古南栖尝过之后，非常爱吃，每次都会让他去买回来给她吃。
但……今日，古南栖不在泸州城了。
他若有所思道：“不了，今日，来份水饺吧。在这吃，不必装盒带走。”
老板娘没再问什么。
总角小女孩坐在条凳上读书，遇到不识字，抬头不见母亲，乌溜溜的眼睛转到沈水北身上，怯生生的问一句，哥哥，你知道这个字怎么读吗？
沈水北微笑，温声告诉。
小女孩仰头对着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很是可爱。
这一日，日头将西沉，小店中一碗水饺盛着一盏烛光，老板娘在收摊，小女孩在读书，沈水北细心告诉她每个字的读音和意思。老板娘抬头一笑，眸中尽染水雾。
待教完小女孩后，他的水饺也凉了。老板娘说，再给你重新要一碟热吧。沈水北摆了摆手说，不用。后就着一盏烛火，低头吃饺子。
老板娘坐在一处，手中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桌子。他转头道：“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老板娘您的姓名呢。可方便告诉？”
老板娘叹口气，道：“贱姓贱名，何必告诉。”
沈水北垂首吃饺子，不再说其他。
后来，话匣子也不知是如何打开的。老板娘将身世浅浅说与他听。她本是一商贾人家妾室所生之女，母亲因受不住大户人家的主母刁难，便趁着主母出城上香时逃了出来。
幸亏母亲有门做点心的手艺，凭着这手艺开了个铺子将她拉扯大。及笄后，嫁作商人妇。可夫君喜大鱼大肉，好烈酒，不喜这些小巧糕点，再后来夫君酒醉堕江，没了一条性命。
她没能为夫家生下一个儿子，是以，其夫的兄弟为争夫留下的财产，不惜大打出手。她是个最不会争的主，便带着女儿，又拿了些细软离家千里，到这泸州城来，开了间点心铺。
虽说不能富如从前，但衣食无忧，倒也安稳幸福。
末了，她说一句：“我很开心今生能过这样的日子。”
身世说完，其女已趴在桌上睡着了。沈水北起身，行揖礼道：“辛苦了。”
老板娘笑了笑。
沈水北告辞离去。
她站在门下目送，挥手道一句，保重。
他点点头。
夜幕，上灯。
古家家祠中，古澣文点香拜祖宗。古南栖一幅《盛京飞雪图》名震泸州，可她是个倔强的主，一画收笔，转身骑马出了泸州城。她说十万里河山不求能走遍，但求走过。
年过五旬的男人，上香求告祖宗：“列祖列宗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窗外起南风了，泸州开始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