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楞在原地,待再抬头时,只见到那女子孤清离去的身影。她很瘦,那脊背挺的高直,如撑天古柱。她是个怎样的孩子啊,她是世人眼中的怪胎,她是父母族人手中的棋子,她有父母,可仍如孤儿。
她有父母,却只换来一句,若死的是古南栖就好了。
她有兄长,却只换来一碗,散魂毒。
她有坚强,坚强到,伤口摔至见骨也不掉一滴眼泪。她本可以忍受黑暗,可偏偏柳清兮带着她见到了光明。她本可以吞尽世间所有苦楚,可偏偏是柳清兮递给她一串糖葫芦。
世间哪人受的住这样的打击啊。那个将你从无尽深渊里拉起来的人,反手一掌将你推尽更深的黑暗处。
她一步走,一步哭。灵魂锁在躯体深处,她在颤抖,在哭喊,在求助,她五指攥成拳,血从指缝处一滴一滴渗出来——我不知道你给的糖裹了毒,我吃下去,未等到毒发身亡,却痛不欲生。
柳清兮,我恨你,这句话送你,一点都不重。
她死死咬着牙,双目涨红,最后流出一滴血泪来。
柳清兮不知道她有多痛,她也不知道柳清兮有多惨。两个可怜人,像两个被世人抛弃的孤儿一样,隔着一片红梅如隔一个忘川海,立于人世两端。
他忘了她本桀骜,不服管教。他高估了她的坚强,他低估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柳清兮徐徐放下手来,这一次,他真心说一句,对不起。
一道血痕从她脸上滑过,眼泪是透明的血。如今她痛到血管炸裂,流血成泪。掌心处血肉模糊。
兵书上有一句话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当古南栖对上柳清兮的时候,她是杀敌一千,自损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