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兮从未想过那个一直敬他，重他的姑娘会对他刀剑相向。红梅雪园中，残药留香。短匕贴着她手心转了个圈，而后朝他直直扎了下去，柳清兮反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其锁在怀中，二人十指握刀，柳清兮道：“神兵西符？独孤夏给你的。”
最后那一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古南栖没有回他，手肘猛的撞到他腹上，柳清兮伸手一拦，她后撤一步，顺势按着他肩后空翻起，裙裾如流星滑过，红梅如雨下。当下他才发现，一直以为是黄毛丫头的小姑娘，竟长得十分好看。
她横刀在手，他后撤一步，与之保持距离：“你不是我对手。”
“我知道。”
“那你又动手？”
古南栖将短刀掷到他面前，短刀直直插入雪地中。刀身程亮，她昂首，骄傲道：“此刀为界，你我为仇，越界当死。”
柳清兮没有说话，她补上一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柳清兮不信，一步迈开。古南栖脱下翡翠手环，伸展成弓。柳清兮记得那是他送给她防身的武器，目的是不让她再陷入险境。他之前是真的对她好，不存任何私心，他给她做糖葫芦，他带她游泸州，带她抓鸭子，教她射箭，先前做这些事时，都是出自真心的，他真的是打心底里疼爱她。
如今，一碗离魂引。她对自己刀剑相向，挽弓相对。心，不知为何开始抽搐，疼痛了。那颗原本没有任何知觉的心脏，今日竟然又恢复了痛觉，他凄然道：“阿南，我们谈一谈，可好？”
古南栖沉沉的望着他，他进一步，踩到刀界线。她后撤一步，平肩手拉弓式满。他再迈一步，银箭离弦，夹穿云裂石之势朝他冲来，正中他心房。
柳清兮心间一痛，垂头看去，哑然失笑：“你母亲说你是个冷心薄情的，我原先不相信，可如今却不得不信。”
古南栖没有回答他，双目沉沉如冰潭。柳清兮抬脚时，她再后撤一步，又一箭搭起。柳清兮看着她，想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点点心疼，怜惜或是不舍，可是都没有。她冷硬如石头，平静如镜湖，此刻，柳清兮相信了，她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再迈一步，古南栖放箭射去。
第二箭，对着的仍旧是他的心房。
柳清兮凄然道：“阿南，你当真是没有心的吗？我对你那么好啊……”
我对你那么好啊……
百般纵容，千般宠爱。在这之前，哪里是因为你是引魂体才对你好？在这之前，我柳清兮一直真心待你，在这之后亦然，如今你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对我刀剑相向。古南栖啊，世人说你薄情冷心，不是冤枉，那是事实啊！
他再抬脚，她拔第三箭。
他单手握着胸口，血漫过五指，浸红了手背：“阿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平肩拉弓，目沉如水，再瞄他心口。
他沉声道：“这一次我不会纵容你了，阿南。”
他一脚迈出，她一箭射出。刀光火石之间，他一手截住那根细细的银箭。最尖利的那段对着他的心口，他手下稍稍一用力，银箭断成两截。
古南栖再搭第四箭。然，还未等她放出，柳清兮身形一动，如影般掠到她面前，她手中弓箭被他一把夺了去。二人靠的很近，他胸上血，沾她额上，如红梅落发，鲜妍夺目。
未等柳清兮有动作，她伸手将他脑袋按了下来，以唇封唇。柳清兮心下一颤，而后蓦地瞪大了眼睛，因他睁着眼，看到她长如蝶翼的睫毛在轻颤着，她未施粉黛，可两颊俏红，未涂胭脂胜涂胭脂。
一吻毕后，柳清兮仍旧是魂不附体，未反应过来。
古南栖再撤一步，后一巴掌掴到他脸上，这一掌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他脑袋偏到一旁，听她哽咽道：“柳平甫！我恨你！”
她总是敬称他为柳芳君，时而如大人般成熟慎重，时而慵懒如狐，时而俏皮无赖。她用各种神态喊他柳芳君，可从未认真的喊过他的名字，如今一字开口，不是柳清兮，不是柳芳君，而是柳平甫。
没有说过爱，没有说过喜欢，倾尽感情，拼尽力气的一句话是——我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