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归晚贴着墙如壁虎般站定，拳头被她紧紧咬在口中。那是一种哭，都不敢哭出声音来的倔强。
她回想起那日在武安城的那一幕。厚重城门徐徐中开，他一人一剑伤了上万人，最后力竭落水，若不是李凤歌等人支援的巧，武安必失。他做到了竭尽全力后的无能为力，可临倒下时，他说一句话——对不起，还是没能保住这座城。
那日他碧衣再成紫色，那日他摔进波涛护城河中，她看到他嘴唇微动。虞归晚读着他的唇语，他在说——阿南。
柳清兮喜欢古南栖吗？
他们都不知道，但他为她做了很多。临死前最后记挂的人是她，恐她无枝可依，将整个桃花坞作为她的保护屏障送给她。他喜欢她吗？
人群之中，有好几次，不知是谁讲出了笑话，众人纷纷大笑。他于笑的同时，转头回顾人群中古南栖。他喜不喜欢她，人们不知道。但有心人一定知道，你笑时目光投递的第一个人，如果不是你喜欢的人，那一定是关心的人。
人的自然反应是，接收到开心的事时，会第一个和在心中最接近的人分享。而女孩子在接收目光投递的时候，都会别过头。
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太喜欢你，连眼神都不敢接触。
卧室中，独孤夏默默放下手中的金针。半响后，开口道：“你们谁挖个坑，把他埋了。”
古南栖摇摇头：“不埋。”
她手脚并行的爬到**，一把将他抱起搂在怀中。独孤夏张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紧紧的抱着他的脑袋，没有说话。凌沧洲站在远处望着他们，从前他不知柳清兮喜欢她，也不知她喜欢柳清兮。
他以为，他们只是朋友。
也许不一定是朋友，而是以朋友之名在身边各自扶持照顾的亲人。
如今，他知道了。
他慢慢低下头，转身往外走去。这跟他算盘中的珠子有些不一样了。人生当苦，变数无穷。
等到凌沧桑走后，独孤夏对着古南栖心痛道：“不埋咋地，留着他在这养虫子啊。”
古南栖埋首嗅他头上发香，半响后，她将一檀木盒子递了出来。独孤夏瞳孔猛地收缩一下。她抬起头来，泪水涟涟的望着她：“你说，双生蛊可以活一人。我要他活。”
独孤夏唇舌骟合。末了，手指颤颤道；“那你呢！傻子！你给他了，你用什么！如果没有这双生蛊，你怎么办！”
古南栖：“如果没有他，我该怎么办？我说过，我希望他好，他好我就开心，他不好，我不开心。他活着，纵使我们没有任何在一起的机会，我也开心，因为我们都在同一个人间，抬首可见日月。”
“不管此生，天涯多远。但能站在同一个月亮，同一个太阳下头，我就觉得是暖的，是好的。我没有大的期许，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好好活着，安安生生的活着。”
“……”
独孤夏默默低下头，古南栖那一句，你懂了吗？似敲在她的心弦之上。
那日古南栖在房中守了柳清兮一夜，独孤夏说还有办法救治他。让人不要打扰。是以也无人敢吵他们。古南栖坐在柳清兮身旁，她没在哭了，她会跟他讲话，讲四季花开，讲老叟小孩，将糖葫芦和糖炒栗子。
她说，还有很多好玩的事，好吃的东西，你都没带去玩过，吃过……说话时，她趴在他手边，枕着他的手道：“你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不肯喜欢我。”
……
柳清兮一人行在茫茫黄泉间。三生路上，彼岸花开。有一玄衣男子站在忘川河上赶舟，男子身若修竹，十指修长，俊脸隐在斗篷里，他转头望黄泉路上走来的一个人，忘川河下十万恶鬼都怕他。
赶舟人撑篙而立：“黄泉摆渡舟的时辰未到。我看先生亦是个有故事的人，何不说说。不然，等过了这忘川河，这辈子的事你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柳清兮懒散道：“从前，我只有人生没有故事，以后，我只有故事没有人生。”
“你能有故事都是听别人讲故事的份，说说你的人生吧。”
柳清兮：“人生太长，说不完。”
摆渡人笑了笑：“没事，我的时间也很多，可以慢慢听。”
柳清兮：“事情太多，我都不知道该先说哪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