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烽烟起,太子李凤歌请命出征,皇帝将虎符交给他。出征那日由苏相率领百官送行。李汐颜站在城墙上,望着自己的哥哥渐行渐远。
公孙扈骑在高头大马上,转身回望见她立在城墙上。他以为有生之年都不会再见到她了。犹记少时随赵广进宫,她在御花园中踢毽子,举手投足间十分灵动。
听说两年前她曾向陛下请旨下嫁给柳清兮,没料到柳清兮当面拒婚,便自请出了盛京城。他在城下仰头望她,见她眼角下那颗泪痣格外显眼。
他转过脸去,没有再看了。
古南风抬手以揖礼见之,李凤歌说:“南风,我的后方便交给你了。”
古南风说,殿下放心。齐回站在百官行列中,静静看着他们两个人。那日瑞王逼宫,正是危急时刻,古南风竟派人找来了医仙独孤夏,成功救醒吃‘仙丹’中毒的老皇帝。
后来局势扭转,瑞王阖族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男子做了流放客,女子通通没为官妓,听说郡主李宸萝于一年前在歌舞坊中自尽了。瑞王一脉,如今只剩下一个李凤丘了。
他将目光放在行卒队列中的李凤丘身上,如今他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老皇帝清醒后,苏相带头上文本,文武百官请命废太子李凤歌归朝。他记得老皇帝当天坐在龙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扶手道:“好啊,你们都跟他是一伙的,都是一伙的!”
话毕,文武百官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老皇帝无奈,哭笑道:“罢罢罢,这江山说到底都是你们的江山,哪里轮得到朕做主啊,你们爱请谁回来就请谁回来,爱让谁做太子就让谁做太子吧,孤累了,孤什么都不想管了。”
那日之后,老皇帝一道圣旨下达三省六部,废太子李凤歌重新被册立为太子,即日会京,辅佐朝政,镇守东宫。
此后一年,西北太孜部少君继任为君主,少年君王急于扬威立信,便对端朝发起了战争,先后攻下了两座城池。后又联合草原各部,欲一举攻占端朝西北十六城。
太子李凤歌请命出征,湘王赵广为主帅,公孙扈为先锋再现端朝昔日峥嵘画面。
白隼裂天起,十万铁骑动,山河一线,土地震撼。王朝之师,势不可挡。
二月雪落了下来……
沈水北走在上京赶考的路上,因连日阴雨,道路泥泞很难走。他们的马车在半道上,车辙子陷进泥沟里,车夫喊着号子的推,也没能将它推上去。
迫于无奈,沈水北只得在破庙中避雨。他在读书时,周遭有几个一同进京赶考的考生。几人相互吹捧,好似下一个状元便在他们中间一样。
沈水北是不听这些的,他翻过一卷书。其实内容早已滚瓜烂熟了,之所以拿着它,是因为——手闲。
有考生想过来跟他套近乎,被他那礼貌而不失尴尬又无法靠近的笑容打发了。车夫将马车推上去后,小厮来跟他说,可以赶路了。沈水北起身,顺势将一本儒家经典从屁股下拿出来,刚刚将书拿下来,就是想着破庙无坐处,是以便拿一两本儒家名本来当坐垫。
其余考生看见,纷纷指着他说:“公子亦是读书人,怎可如此侮辱圣贤文章?”
沈水北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末了,勾出一温如春风的笑容。随即转身离去,白衣锦袖,走的那是个儒雅中正,风度翩翩。其余二三读书人看着,皆愣在原地了。
沈水北走出破庙,小厮在他身旁道:“那些人真是好大的口气,说的好像状元是他们家扫帚似的,伸伸手就能拿到了。”
沈水北仰头望檐外碎雨,温声道:“小山啊,永远要珍惜那些口气大的人。”
小山不解,问一句这是为何啊,公子。
他仰头幽幽道:“因为世界上擅黑心诡计的人不计其数,可心思如此单纯的人却不多了。我们要感谢他们,因为他们的单纯,告诉了我世界有多美好,人类有多善良。”
小山挠挠头,想了半响,没想明白自家公子话里的意思。他家公子就是这点不好,就是他说一句话,你听着觉得是在夸自己,可又不像是夸自己,你说公子骂自己吧,可公子又没骂自己,是以他觉得自家公子说话很难懂。
沈水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和道:“因为我家小山也是个善良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