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贺羽知道很多人都在笑自己,像看小丑表演一样看他的人生。但不管那些人背地里怎么笑,他们都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因为他们都惧怕他的势力。
夏天,湖里的荷花开的很好。他很讨厌荷花,为什么呢?因为它是花中君子啊,出淤泥而不染。好一句出淤泥而不染啊,他命人将三万亩荷塘的荷花统统折了下来。
他坐在湖边,将芙蕖的花瓣一片片摘下来,而后一片片将它们扔到半枯的荷塘中。用棍子将花瓣一片片砸进最肮脏的淤泥里,泥巴溅到他脸上,他笑的猖狂。
“砸啊!把这些死物统统捣烂和进泥潭里,出淤泥而不染,是吧!我偏要你跟这淤泥一起脏,一起烂,一起发臭!”
当日御宫七万人,齐将三万亩荷塘全部摧毁。据宫人后来说,那么多荷花,那么多人,从天亮一直捣到天黑才将荷花全部毁灭。
皇帝知道了,并不责骂良妃。
七月骄阳似火,梁贺羽请旨出宫看陶俑。那是为他塑的金身,先用泥打出胚来,再放进炉火里烧,最后再镀上金粉,然后就等人将他的金身抬到庙里,他就可以跟神一样享受百姓的香火了。
一堆人小心翼翼的围着他,工匠眼观鼻,鼻观心的低着头。这位在端朝千年难遇一次的男妃。引人好奇也危险,听闻一日清晨,一位宫女盯着他看了一会,便被他叫人拖出去,挖了双眼了。
这位‘宠妃’不喜欢别人看自己,是以有他在的地方,很多人都低着头。
梁贺羽望着自己的金身像,哈哈大笑起来。工匠听着那声音如芒在背,十分难受。脖子上的汗像水一样浸出来,半响后,梁贺羽说:“赏!”
工匠们一口气还吊在嗓子里连喘都不敢喘,只轻声吁了声。
看了陶俑的进度后,他又坐车去看自己的庙。工人还在修缮,还未完全竣工,七月日头毒,饷午过后工人都窝在阴凉的地方午歇了。
梁贺羽带着一群人里里外外的转一圈,正准备登车远去时。李凤歌策马赶来。他一脚从车辕处落下来,看着那人由远及近,他穿了件黄色袍子,将他的肌肤衬的越发盈白起来。
李凤歌来时。
他笑眯眯的喊了句,太子殿下。
柳树凉荫下,梁贺羽眺望着湖面上那只大白鹅。李凤歌单刀直入道:“我不管你对我父皇用了什么妖术,但我警告你,再祸乱朝政,我李凤歌必不饶你!”
梁贺羽笑了,笑的绝望,笑的猖狂:“殿下,你想怎么个不饶我啊?您还不是这端朝的主人呢,现在就来除魔卫道了?殿下,万事万物都需量力而行啊,自不量力会粉身碎骨的。”
李凤歌看着他,忽然想起书中常说的妺喜,妲己,褒姒……从前的祸国妖妃是倾国倾城的女人,现在的祸国妖妃是相貌堂堂的男人。想起来,真是讽刺。
“你让我觉得很恶心。”他说。
梁贺羽听到这句话,不怒反笑。他转身朝他步步逼近,李凤歌看着他的眼睛攒出一股子嗜血来,他边笑边说:“我恶心?我恶心?我恶心是谁害的,是我自己吗?不,我变得这么恶心是你老子,是你爹,是你那个一心求道成仙的爹,害成这个样子的!”
“你们李家的人……”他冷哼一声:“你们李家的人是怎么回事,把人变成鬼,又指责他怎么不是人?李凤歌,好人坏人都被你们家做了,我还能做什么吗?”
李凤歌看着他。
堂堂七尺男儿,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他别过头:“如果你有本事的话,就杀了我。没本事的话,就看着我,一点一点的拆了你们家数百年的基业吧。”
言毕,他甩袖离去。李凤歌怔怔的看着他。等他走远后,李凤歌开口:“梁……”
“凶手没资格得到被害人的原谅,永远!”他转过身来,恶狠狠的丢下了这句话。李凤歌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这一刻,忽然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这一日,苏相率文武百官上折子请旨将梁贺羽的庙宇停工,然后将梁贺羽赶出行宫。老皇帝早就不上朝了,日日宿在行宫,不是炼丹,就是与梁贺羽厮混。
李凤歌将这摞子奏章拿到行宫给老皇帝。老皇帝将它们一页页的撕下来煮茶,而后满不在乎道:“朕,天下之主,无人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