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丘张榜重金求画。此事一出,盛京城中又多了一桩热闹。古南栖坐在茶楼里听人讲李凤丘驱七十二位画师的事,那位嚣张的公子哥,直将他们驱出了盛京城,便下令不准其再入盛京城。
旁观者由衷赞一句——有钱,任性。有权,猖狂。
古南栖将茶盏叩在桌上,付了茶钱,便走。
三日后,李凤丘收到一幅画。画中人正是海妖,栩栩如生,连神态都画了出来,只是可惜,只有半张,很明显是未完的样子。
李凤丘将小厮拽到自己跟前问,画师呢?
小厮颤声道:“不知道啊,这画是一位小公子交给小人的啊。”
“那小公子的模样,你还记得?”
小厮摇头道:“只记得他戴顶破旧斗笠,身上穿一件洗的发白的袍子,想着该是个落拓书生,大抵是跟那些上门拜访的人一样,小人便不怎么注意了,只将画收下便走了。”
李凤丘握着那半张画,他知道他还会来找自己的。
日子就这样过去,端午过后,六月飞火,热死狗,眨眼间七夕到,家家户户乞巧忙,月上柳梢头,长街很热闹,处处走马灯,处处人影忙。
李凤丘憋了两个多月的火,给了半张画的小书生没再来侯府找他。他派人出去找,几乎将盛京城翻个遍,都没将人找出来。
是夜,长街忙。苏定河畔挤满了放河灯的姑娘,巡防营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街上,各种杂耍在街上表演着。总角小儿十分顽皮,在大人的腿间穿来穿去,女儿家们成群结队看花灯,偶有士子乘舟过,引得姑娘含羞侧目。
李凤丘带着一群爪牙在街上如螃蟹般走,小厮指着不远处那个在买糖葫芦的少年,激动道,公子就是他!
李凤丘当即带人冲过去,将人团团围住。古南栖着旧白圆领袍,挑眉道:“二公子好。”
他说:“是你?”
她笑着点点头:“对,是我。”
……
街上人很多,河舟也多,但没陆地上的人多。古南栖坐在船头上吃糖葫芦,李凤丘一只脚支起,一只脚吊在船肱旁,极目眺远处粼粼河灯:“没听说过你会画画。”
“不稀奇,知道的人不多。”她边说,边嚼着冰糖葫芦道。
“怎样才肯帮我画完那幅画。”
“简单啊。”她说:“你亲自请旨退婚,退婚成功后,我便给你补完那半边画。”
李凤丘低头呢喃一句,我就知道。后又道:“我若是不退呢。”
“那也不碍事啊,左右也没人娶我,你能娶我,也是不错的。”
他闻言,低笑出声:“你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什么都有的人才怕失去,一无所有的人什么都不怕。”
他说一句真的吗?还未等古南栖反应过来,他顺手将她拽了下来,翻身将她禁在自己身下,古南栖手一松,冰糖葫芦滑了出去,掉到河里。李凤丘伸手描着她的眉毛,笑道:“三姑娘,你真的一无所有吗?”
古南栖定定的看着他。
李凤丘有些弄不懂她,当下若是换做旁人,不说哭闹,定会挣扎,而她却一如既往的冷静。半响后,李凤丘尴尬的坐到一旁,古南栖这才悠悠坐起身来,兀自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李凤丘扭过头道:“你刚刚就不怕吗?”
“你不会的。”
“为何?”
“因为你是李凤丘,所以你不会如此饥不择食。”
“……”
片刻后,李凤丘朗声大笑起来。这笑不是从前那般冷笑,而是真正的开怀大笑。笑过之后,他说:“好,我去圣上面前,请旨取消婚约。”
古南栖道,谢谢。
一话落,便让船家靠岸。李凤丘望着河岸:“你既是想取消婚约,何苦自己出手,只要你开个口,不说你爹和你哥哥,纵使是你开口求求柳清兮,那厮便会帮你推了这门亲事吧。人人都说柳清兮将你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其又是江湖庙堂中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你求他不是更好吗?”
古南栖闻言只是笑,笑过后道:“其实,我跟他不大熟。”
李凤丘闻言,斜着眼看她。她仰起头来对着他笑道:“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
小舟靠岸,她跳到岸上。他负手临舟,自然大方道:“古南栖,交个朋友吧。我叫李凤丘。”
她抱拳对之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