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最高的一座阁楼里,古南栖抱膝坐在雕花椅上。关于柳清兮退婚一事,她又成了泸州城的笑话。窗外的海棠被风刮的七零八落,雨水和着花瓣一起掉下来,污了整条道。
她双手环膝,紧紧的抱着自己。头深深的埋在臂窝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哭。良久,她瓮声瓮气道:“怎么想把自己嫁出去,就这么难呢?”
她将脸埋在肩窝处,笑的像哭了一样。
这日,用过晚饭后。古澣文将她喊道书房去了。他对这个女儿其实有点愧疚,有点抱歉。女儿家的嫁娶之事,本是由那个做母亲亲自说的。
可是自打那次争吵后,古夫人就不是很愿意去面对这个女儿了。所以,逼不得已,只能让他来说了。
他用茶杯浮着茶沫:“小古啊。圣上下了密旨,他已将你许配给当朝太子,李凤歌了,你的事……就这样定了吧。”
古南栖猛的拍着桌子站起来,因为过于激动,她整个人微微往前倾,涨红着脖子道:“什么叫就这样定了?你们出卖我?柳清兮与我退婚的事!是不是也是你们做的!”
她说到这里,已经不用疑问句,而是惊叹句了。
古澣文蹙眉道:“是,我们做的。”
古南栖闻言,咬牙一手拍在桌上。砰一声,桌子没碎,但她五个手指却出血了,血沿着指甲一点一点的流了出来。古父看着她,一脸震惊。
“天下的女子,哪个不希望走到那个位子。将来,你就是一国之母,天下女子的典范,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就是不满意!”她涨红着眼睛咆哮,对这个家,这个父母,她更多的是无奈。小时候,姐姐有的,她没有,后来,姐姐过世了,母亲说——如果死的是南栖就好了。
她浑身颤抖,咬牙道:“你们何其不幸,生我做女,我何其缺德,今生有你们做父母!世上的父母,不是为孩子谋划的吗?为何就我的父母,随时准备出卖我!”
她颤抖着慢慢蹲落在地,双手紧紧抱头。五指血污,染她发上,脸上。她泣不成声道:“你们有三个孩子啊,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啊,为何单单对我这么坏?爹……你是我爹啊,你生我下来的啊,你们之前怎么对我,我都认了,可你不能毁了我一生啊,爹,我求你了,你别毁了我好吗?”
“我喜欢柳清兮很多年了,我从小就喜欢他,我一直都喜欢他,我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们不该有这样的结局的,爹!”
古澣文走出来:“你也爹考虑考虑吧。古家上百年的文脉,不能到这里就断了。古氏一族上上下下几千人,难道,你要让他们全死了吗?”
古南栖怔怔的跌坐在地。眼睛已经空了,掌心的血慢慢凝固,糊了整个手掌心。
古澣文:“小古,这是命。命不让你们在一起。”
古南栖呵呵的笑,有些苦涩,有些无奈,又有些讽刺。她呵呵的笑,呵呵的哭,最后望着自己的父亲,而后直挺挺的跪直身子,朝着父亲端端正正的拜下去:“父亲的算盘,打的永远是四海最享的。十年前,将自己的儿子派到太子身边做侍读,十年后,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你就这么想维护这些东西吗?”
“你就这么想维护祠堂里那些木头牌子吗!那些拿去当柴烧都烧不熟一锅馒头的木头牌子!”
啪一声,干净利落的把掌声响起。古南栖的脸歪到一旁,用她这个视角,她只能看到父亲颤抖的手背。父亲咬牙道:“你可以恨我,恨你母亲,恨你哥哥,恨你自己,恨天,恨命,但你不能侮辱古家的列祖列宗!他们不欠你,欠你的人说我们!”
“既知欠我,何不还我!”她对着父亲吼道。
古澣文转身往外走去。他真的不敢面对这样的女儿,最主要是心中真的有愧疚。古南栖这个人……
父亲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跪坐在地上。她用带血的手将自己脸上的泪擦掉,一擦一抹,满面血痕。
四月初二是个好日子。桃杏开到最盛,古南栖在那日穿上了嫁衣,出了泸州城。那日全城的百姓都轰动了,看热闹的人将大马路都堵住了。
古南栖坐在马车里,听车外喧嚣。今日,是她人生中的大喜之日,但是……她,很不开心。
